太子一开口,那是一呼百应。蒙古王公都夸赞起太子的身姿,骑射本事,蒙古人夸奖人太直白,什么如雄鹰般敏锐,如狮子般凶猛骁勇。三阿哥低声囔囔道:“曾经这些可都是夸赞大哥的。”他说完话,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他看了看四阿哥,四阿哥在喂马,压根没搭理他。三阿哥看了一眼,“老四,你给马喂什么,也给我一点儿。”四阿哥:“……”他无语地丢了两根萝卜过去,马吃的东西,三阿哥都要占占便宜,也是没谁了。林子里有人放出了老虎狮子,这些猛兽一出现,顿时间林间那是飞沙走石,鸟兽乱窜。阿哥们、蒙古王公们都奔驰出去。四阿哥没心思争那腰刀。他刚才瞧见太子那眼神了,太子对那黄金腰刀是势在必得,这种事以前太子还不放心上的,可被废过后不同了,太子心里害怕了,他需要荣耀去证明自己。没心思争腰刀,四阿哥便带着侍卫骑马随意走,瞧见什么就射什么。他的箭术很准,每箭都射中了猎物的眼睛。“王爷,那边一头梅花鹿!”苏培盛眼尖,老远就瞧见鹿角在草丛里闪烁。四阿哥瞧见了,他从身后摸出一根箭,搭在弓弦上,侍卫们都屏息凝气。此时此刻。仿佛风也比刚才轻柔了些,四处静悄悄,那头梅花鹿悠然自得地低头吃着草,它似乎觉得这是个安全的地方,没有那么个猛兽。突然间。它察觉到了危险,正要闪动躲藏。一支末尾带紫的箭射中了它的腹部。四阿哥的箭被打偏,射在它的鹿角上。十四阿哥骑着马,优哉游哉地过来,“四哥,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是谁这么巧跟我一样看上这梅花鹿了,对不起啊,四哥,这梅花鹿我的了。”看着十四阿哥这得意的样子,苏培盛都气的牙痒痒了。四阿哥淡淡道:“一头梅花鹿,你就这么得意,既然你要,给你便是。”他甚至看都没看十四阿哥一眼,就招呼众人走了。眼瞅着四阿哥一行人走出一段距离,十四阿哥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羞辱了。他涨红了脸,握拳道:“四哥,你别得意!!你不过就是比我大几岁,将来我比你有出息得多。”十四阿哥这一喊,惊走了林子里的飞鸟。鸟儿们呼啦啦拍动翅膀飞起,盘旋在半空,似乎在疑惑下面发生了什么事。四阿哥却不以为意。他甚至觉得可笑,都当阿玛的人了,心性还不如十二、十三稳重,也就是额涅惯出来的,到四五十了还是这狗脾气。见四阿哥还笑得出来,苏培盛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他小心翼翼地提议道:“王爷,要不去旁的地方走走,奴才瞧见刚才那些老虎狮子是向那边跑的。”猎老虎狮子固然不容易,但他们这么多人,还有家伙在,根本不惧怕,更重要的是,那些老虎狮子都是专门圈养的,就是给贵人们打猎用的,早就没了野性。“不了,咱们这么多也够了。”四阿哥没兴趣出这个风头。老爷子身体还没好呢,瞧着儿子们一个个龙精虎猛,心里未必受用。四阿哥想了想,调转方向,“走,去老爷子那里。”康熙毕竟身体不适,也没逞强,只坐在明黄缎带扎的营帐内,听说四阿哥回来,他愣了下,“进。”“皇阿玛。”四阿哥进来,行了个礼,“儿臣打了几只兔子,想着太后娘娘爱吃,就带了过来。”康熙拿眼镜瞧了眼,兔子都是射在眼镜上,其他地方丝毫无损,“你有心了,来人拿到后面去,让人做了给太后她们尝尝。”魏珠嗻了一声,领着个小太监上来接过。康熙给四阿哥赐了座,四阿哥就坐在蒙古王公们对面,康熙问道:“怎么不去打猎,这就回来了?”“儿臣想着有日子没跟台吉们喝酒,这才提前溜回来。”四阿哥笑着说道。康熙瞧了眼他,见他后背都被汗水打湿,心里猜测老四是体力不行了,也不点破,颔首:“好,那你等会儿可得多敬酒。”“是,皇阿玛。”四阿哥起身回话。苏培盛心里是服了四阿哥,这阿哥中途回来以前可是没有的事,他还替王爷担心,想不到皇上居然没有不高兴?这皇上的心思,王爷也摸得未免太透了些。众阿哥打猎回来,瞧见四阿哥已经在营帐内时,神色各异。有人惊讶,有人暗暗窃喜。四阿哥也没去特地留意几位兄弟的神色。今日的围猎获胜者还是太子。康熙亲自把黄金腰刀给了太子,“这把腰刀伴随朕多年了,朕每瞧见这把腰刀,都提醒自己一定要节俭。”太子刚露出来的笑容有些僵,他抱拳回话:“多谢皇阿玛提点,儿臣一定谨记在心。”节俭……四阿哥拿着酒杯,眼神中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这话,皇阿玛可从未对太子这么说过。自从立太子以来,康熙对太子的宠溺众人皆知,甚至还曾经让太子的奶公凌普担任内务府总管,生怕太子受一丁半点儿委屈。几个皇子默不作声,却也是互相递着眼神。七月中旬。太阳火辣辣,圆福带着丫鬟们从屋檐下走过,这不过是走了一段路就热出了一身汗。到了正院,她刚歇一口气,就瞧见新竹捧着几匹布料出来了,新竹冲里面指了指,“福晋在屋里呢。”“我晓得了,你这怎么又做衣裳?”圆福瞧了眼新竹手里几匹棉布料子,这料子舒适透气,可不像是给二格格做的,二格格这年纪,正是爱花爱俏的时候,棉布虽比其他例子透气,却也不合适。新竹小声道:“别问了,回头你交完差再说。”“可是圆福回来了?”屋里刘嬷嬷像是听见动静,问了一句。圆福答应一声,就着小丫鬟打起的鹅黄竹帘进了内间,屋里没摆冰盆,支摘窗却是都开着,可滚滚热风吹进来,反而叫人心里烦躁。圆福只觉得越发热,她屈膝行礼后才起身道:“福晋,奴婢已经去瞧过钮钴禄格格了。”“她怎么样?”四福晋合上手里的茶盅,揉了揉眉心,问道。这处理了一上午的事,四福晋是真觉得疲惫了。圆福道:“格格没什么大碍,只是话里话外像是想家了。”想家?四福晋笑了下,“她是想让她额涅进来陪她吧?”“奴婢猜着格格许也是这个想头。”圆福说道:“钮钴禄格格那边还提起说她院子没个老成人。”四福晋撑着额头,闭上眼睛。刘嬷嬷道:“她这不就是要个嬷嬷,还想让她额涅进来陪她吗?这有什么难的,何必装自己身子不舒坦,也不怕忌讳。”“好了,我看她还有的是要求,索性我走一趟就是了。”四福晋道:“这么着,她要是有什么要求,我也好弄个明白,眼瞅着下个月她就要生了,能答应她的答应便是。”四福晋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刘嬷嬷瞧了眼外面的日头,“这会子晒得很,福晋您身子这几日又不怎么舒坦,要是出去中了暑气怎么办?要奴婢说,还是奴婢去趟,开门见山说清楚问明白,也省得您跑一趟。”四福晋摇头,执意要自己出去。刘嬷嬷没法子,只好叫人去备辇子,一路避开日头,抬着四福晋去望春院。她心里把钮钴禄氏骂了千八百遍,不就是有身子吗?这么能作妖,人家耿格格那么得宠,也不见人家折腾啊。钮钴禄氏听说福晋来了,愣了下,赶紧出来迎接,她怕热,屋子里摆了好几个冰盆,一进来那凉气就把福晋冲了下。福晋皱了皱眉,在南炕上首坐下,瞧了眼桌上的冰碗子,“你这身子还吃冰碗?”“福晋,奴婢问过太医,太医说吃一两口不碍事。”钮钴禄氏心虚地示意丫鬟把冰碗子撤下。其实那冰碗子里面也没冰块,不过是些瓜果切块,用冰湃过,有一丝丝的凉意罢了。四福晋又瞧了眼屋子,墙角摆了个冰盆,窗边摆了一个冰盆,明间那里摆了个冰盆。她瞧着就觉得心里有些恶心,头也有些晕眩,忍着烦躁:“这么多冰盆摆着对身子也不好,还是少摆些。”“是,可奴婢这阵子实在热的受不了。”钮钴禄氏委屈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