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句话让耿妙妙彻底清醒了。耿妙妙忙坐起身来,蔡嬷嬷被她吓了一跳,“格格轻些,咱们不急。”她有时候觉得耿格格沉稳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有时候又觉得耿格格还是毛毛躁躁的。云初、灯儿等人端了铜盆、巾帕、胰子进来伺候耿妙妙梳洗。寅时三刻。福晋就过来前院这边,她仔细检看了四阿哥带的行李,小到火石、刀子、大到衣裳玉佩凉帽等等。瞧见那些路菜,福晋眼神暗了暗,对四阿哥道:“这些路菜会不会多了些?要不王爷还是带个厨子过去,便是在畅春园那边一时吃着不合口,也有个人伺候。”四阿哥在系着扣子,摇头道:“不必了,这些也不是只我自己的,还有三哥跟五弟几个人的,厨子还是留在家里,如今家里有两个有身子的,这吃口不能亏了。”膳房那边好几个厨子呢。就是抽调一个出去,哪里就能叫府里的女主子们受委屈?福晋心里明白,四阿哥说的是两个,可实际上心里担忧的就那一个。她不明白,耿氏看着平平无奇,不过是年轻了些,比旁人会吃会打扮,要说多好,称不上,王爷又是见惯美人的人,怎么会就真把人宠成这样。这要是两年前,有人跟福晋说王爷有朝一日会这么宠爱一个格格,福晋都不会相信。她知道王爷的性子,冷情冷性,便是李氏、宋氏得宠的时候也从未越过份例,可到了耿氏这边,却是破例了又破例。王府太监名额都是有数的,连正院都没有太监,芙蓉院也是,松青院却得了两个太监去伺候。说是暂时拨过去的,可难道将来还能要回去不成?“是,王爷放心,您这一去,我会照顾好家里的。”福晋压下思绪,笑着说道:“若是王爷在外面有什么吩咐,就写信回来说一声。”四阿哥听到这话嗯了一声,又道:“望春院那边你得让人多看着,钮钴禄氏性格不沉稳,还有孩子的事,你也慢慢地跟她说。”福晋一一答应。她只字不提自己不愿意养钮钴禄氏孩子的事。两人说完话就沉默了,好在苏培盛过来回话,说是侧福晋带着几个格格过来请安。四阿哥叫了进。李氏这才领着众人进屋行礼。福晋让人赐了座,四阿哥对着众人,无非是叮嘱了几句要守规矩老实,对李氏也没多说什么。众人都老老实实的,没人敢闹幺蛾子。“二阿哥的病情还得让陈太医盯着,每旬让人往畅春园送信。”四阿哥看向李氏。李氏连忙起身,“我记下了。”交代了这句,四阿哥又看了耿妙妙一眼,见她看似乖巧垂眸盯着双手,便知道她估计是还没清醒呢。今儿个起这么早,也是难为她了。他不禁笑了一声,道:“那就这样吧,你们也不必送出府了,福晋跟侧福晋送我便是。”福晋暗暗攥紧了手中的手串,面色不显,笑着跟李氏送了四阿哥出去。等回来,福晋就叫众人散了。耿妙妙是真困得不行。一回去,连吃早膳的心思都没有,脱了鞋,换了衣裳就躺床上睡觉。蔡嬷嬷冲众人摆摆手,示意众人出去,别在这里吵着格格休息。宋氏今儿个是提着心、吊着胆,就怕钮钴禄氏或者是李氏、耿氏拿她本该跟着四阿哥去这事来嘲笑她。可等人都散了,却没一个人提起。她心里头不知该是松一口气,还是该恼怒众人根本不把她放在心里。王爷这一走,宋氏也没什么事可干,便叫人打了伞去花园走走。快四月底,暮春时节,桃红柳绿,柳枝抽出了细细的枝条,淙淙流水流过,里面还能瞧见一两条细小如手指的小鱼在游动。宋氏剪下了几朵花,就听得假山后传来一把声响。“你真听见王爷跟福晋这么说?”说这番话的是个小丫鬟,声音里充满惊讶。宋氏动作一顿,福儿刚想过去呵斥,被宋氏拦住,宋氏竖起手指,眼神示意她们别出声。福儿等人虽不知怎么回事,但也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退了下去。宋氏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透过孔洞,她瞧了眼那两个丫鬟,都是一身好料子,翠绿色,这是福晋院子里的丫鬟。“可不是,我今早上听得真真的,王爷说让福晋好好照顾好钮钴禄格格,将来钮钴禄格格无论生儿生女,都让福晋养着。”小丫鬟乙手里拿着几朵野花,她还不敢去摘那些名贵的花,只敢摘几朵普通的。“那这可好了,咱们福晋膝下可有孩子了。”小丫鬟甲道:“佛祖保佑,只盼钮钴禄格格生个阿哥,福晋以后可就不必愁了。”她双手合十,许愿后又道:“对了,王爷怎么不让福晋养耿格格的孩子呢?”“这你就不懂了吧。”小丫鬟乙摇头晃脑,手背在身后,“王爷自然是更疼爱耿格格,所以才不舍得让他们母子分离,就拿侧福晋来说,她两个阿哥一个格格都立住了,王爷先前不也是没让福晋养吗?王爷对钮钴禄格格没那么喜欢,所以才让福晋养。”“原来是这么回事。”小丫鬟甲若有所思点头,“那这么说,咱们府上将来侧福晋只怕是耿格格了。”侧福晋?宋氏听到这三个字,耳朵不由得竖起来。“那还用得着说。”小丫鬟乙道,“就算钮钴禄格格是满族大姓,可压不住王爷更喜欢耿格格啊。”两个小丫鬟说了一番闲话就回去当值了。宋氏回头,脸上露出思索神色。这倒真是个好消息!跟李氏闹掰,宋氏面上不说,实则心里有些发虚,尤其是连跟着王爷出去的机会都丢了。她心里越发没着没落的。女人的花期也就这几年,眼瞅着王爷宠幸起旁人,宋氏心里不是不着急的。她还不比福晋,福晋怎么着占着个名分,便是王爷再不喜欢,她也是四福晋。因此,宋氏急需要一个靠山。这回偷听到的消息,就让宋氏找到了一个好机会。望春院。钮钴禄氏正吃着冰糖燕窝,旁边还放着一碟子酸梅子,自从有喜以来,她就爱吃一口酸的,越酸越好,这酸梅子还是福晋特地让人去外面寻来给她的。要不然这个时节哪里来的梅子。“格格,宋格格来见您。”金镯打起帘子,进来说道。钮钴禄氏闻言一愣,拿小叉子叉了一颗酸梅送入嘴里,“她来做什么?”“奴婢也不清楚,不过,宋格格身后的喜儿手里提着个食盒。”金镯瞧了一眼外面,小声说道。还带东西?这就真是奇了。太阳可打西边出来了。钮钴禄氏决定见见宋格格,这铁公鸡突然拔毛,岂不是要人惊讶。铁公鸡走了进来,互相见过礼,宋格格夸赞道:“妹妹气色真是不错,瞧这皮肤白里透红的,一看就是养得好。”她又瞧见桌上一碟酸梅子,又道:“妹妹爱吃酸梅?酸儿辣女,这胎保准是个小阿哥。”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乎宋氏今儿个说的话句句说在钮钴禄氏心坎上。钮钴禄氏拿帕子拭拭唇角,“姐姐今日是怎么了?嘴巴跟摸了蜜似的,我额涅倒是也说过这样的话,我啊,也没多想,孩子来了就来了,是小阿哥是小格格都好。”她说着,慈爱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宋氏疯了才相信钮钴禄氏这话。她都听说了,钮钴禄氏这阵子让人作的小衣裳都是男孩样式的,这要是说自己盼着的是小格格,那多亏心。她笑道:“也是,只是我瞧着你这肚子尖尖,除了是个阿哥,再也没别的可能。说起来,今儿个我还带了几样点心来给妹妹。”她吩咐喜儿把食盒拿上来,将点心一样样摆出来。八珍糕、茯苓饼、驴打滚、玫瑰糕。还有一盘子提子。“这提子是我托人从外面买来的,如今还不到提子的时节呢,一盘子就要三四两银子。”宋氏说起花销的时候,心里一抽一抽的疼。四两银子够她花多久了啊。钮钴禄氏瞧了一眼,倒可真是有心了。这几样点心也没什么,只是这提子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