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原本在说话的几个格格都不说了。五福晋心里暗暗皱眉,这十四福晋怎么回事?好好的人家格格怎么得罪你了,你非要下人家面子!你要刁难妾室也刁难你家里的人去啊。“八弟妹、十四弟妹,我看你们是喝醉了,竟说胡话。这会子是宴席上什么菜没有,什么东西没上,非要人家做菜做什么。人家今日打扮的体体面面的,弄一身油烟,没得毁了一身好衣裳。”五福晋一番话说的得体极了,既化解了耿妙妙的尴尬,又点了八福晋、十四福晋两个人。只可惜。她这番好心,全然是喂了驴肝肺了。十四福晋是一肚子火,她想来想去,自己被德妃责怪的事不能怪四福晋,因为四福晋挑不出错来,先前四福晋就提醒过一回,没有个回回都提醒的道理。要怪那就只能怪耿格格,贱人事多。她笑道:“一身好衣裳值几个钱,回头我打发人送两匹料子来,够不够?今儿个还真是要尝尝耿格格的手艺,这才叫做不枉此行。”八福晋也笑呵呵道:“是啊,我这边出一对镯子,怎么样?这么多赏赐,耿格格够劳动你动手了吗?”五福晋在旁边都忍不住动怒了。这两个怎么回事?今日特地来下耿妙妙面子来了?让人家下厨这几个意思,把人家当下人了?!耿妙妙不知道这两个今日是吃错了什么药。但她这人,就不是忍气吞声的。她笑道:“这有什么能,便是不要东西,我去下厨做几道菜也是应该的。”她顿了下,对云初道:“你去前面问问,王爷他们爱吃什么?”“是。”云初虽然不解,但却明白自家主子办事素来有条理,答应一声就要去。“慢着。”四福晋听见这边闹腾,刚过来就听见这句话,她喊住云初。云初虽然停下来,可眼神却看向耿妙妙,像是在问耿妙妙的意见。“福晋,几位福晋都要我做菜,我这总不能厚此薄彼,也得照拂下前面王爷他们才是。”耿妙妙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把十四福晋跟八福晋衬托的跟小丑似的。十四福晋有些恼怒,“你这什么意思!要闹到爷们他们跟前去?”耿妙妙面露诧异,“这怎么就是闹了,不过是过问下几位阿哥的忌口罢了。”四福晋见十四福晋还要说话,连忙打岔,她深知十四福晋这脑子根本玩不过耿格格,“好了,你们啊这酒一喝多就出来撒酒疯,赶明儿我再请客,可不许你们两个吃酒了。”她又对耿妙妙道:“做什么菜啊,今日你的职责是招呼好格格们,膳房的事有人看着。”“是。”耿妙妙看向云初,点了下头。云初这才走了回来。十四福晋不禁咬牙道:“早听说四嫂府上有个耿格格口齿伶俐,果不其然。今日我算是见识了。”耿妙妙淡淡看她一眼,“我也早听说十四福晋的威名,今日也算是见识了,可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怪不得十四贝子那么器重您呢。”分明是夸赞的话,却充满了嘲讽的意思。京里谁人不知,十四阿哥偏宠侧福晋,连侧福晋生的儿子都视若珍宝,反而把十四福晋跟正经嫡子也落在后头了。不等十四福晋开口,耿妙妙又福了福身,“我还得去更衣,就不跟几位福晋多聊了,对了,八福晋,十四福晋,您两位可少喝些,毕竟量浅。”说完这话,耿妙妙冲四福晋点点头,就带着云初出去了。格格宴席这边,众人是目瞪口呆。被八福晋刁难过的格格们心里头都暗暗叫好,该,怼得好。这个八福晋可不就是量浅!十四福晋也是活该,人家耿格格看着就是和气人,跟大家都有说有笑,也没见什么捧高踩低,您一过来,又是把人当下人看,又是讽刺人家拜金。这回丢大人了吧。该,真是该!五福晋心里也是这么想。她淡淡道:“确实是该少喝些,今日在四嫂这里耍酒疯也就罢了,改日要是在宫里头耍酒疯,只怕爷们的面子也丢光了。”五福晋说完,也把八福晋、十四福晋丢下就走了。八福晋两人气得不行。四福晋也没宽慰她们,只是让人带她们进去。前面阿哥那边吃酒到黄昏才散。四阿哥被三阿哥、五阿哥灌了不少酒,这两兄弟“记恨”四阿哥之前成日叫他们加班加点干活的事,逮住这个机会,岂能不报仇雪恨。九阿哥跟十阿哥也不客气,见两个阿哥下狠手,也跟着浑水摸鱼。酒席散后,四阿哥几乎站不稳,孙吉跟苏培盛两人搀扶着,才把四阿哥送到书房里去。喝了醒酒汤,吐了一回,四阿哥这才渐渐清醒过来,他按着太阳穴,“这老三跟老五真是混账!”苏培盛只当没听见四阿哥这不敬的称呼,对三阿哥称老三可真是太不客气了。“爷,您喝口茶漱漱口吧。”孙吉端了一碗菊花茶来。这菊花清香,自从在松青院喝过后,四阿哥就喜欢上了这一股淡淡的香气,另外一点,就是这菊花便宜,比起正经茶便宜了不止一倍。漱过口,又换了一盏茶上来,热水下肚,四阿哥眉头都舒展开了。他这会子才有闲工夫过问府里的事,“刚才我听见女眷那边吵吵闹闹,可是出什么事了?”孙吉跟苏培盛对视一眼。要说事,还真不是大事,要说不是大事,偏偏又跟耿格格有关系。“使什么眼神呢,有话快说。”四阿哥瞧出来了,确实是有事。苏培盛这才赶紧把八福晋、十四福晋怎么刁难耿格格,五福晋怎么帮忙却无果,耿格格怼人的事说出来。说真的,苏培盛都有些佩服耿格格了,这跟福晋们杠上,胆子不小啊。四阿哥听完苏培盛的话后,脸色是沉了又沉,他转动着扳指,“这八福晋混账也就罢了,十四福晋也这般混账!”八福晋的跋扈无礼是众人皆知的。她这人对谁都不客气,能入她眼的估计也就是太子妃跟惠妃娘娘她们了。对格格们刻薄也不是头一回听说了。但十四福晋这么做,还真是有些让四阿哥惊讶。因着不喜十四阿哥,四阿哥平日里对这个弟妹也甚少关心,两府除了三节两寿并不怎么走动。“可不是,奴才都替耿格格委屈,这得亏耿格格机灵,不然今日面子就丢光了。”苏培盛道:“福晋好心,让格格出来帮忙招呼人,谁晓得会碰上十四福晋这样的混人。”四阿哥哼了一声:“这不定是在老十四府上受了委屈,到我们这里撒野来了。”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耿氏好好的做什么要受这委屈?四阿哥不会对付十四福晋,但他会对付十四福晋的阿玛罗查。罗查这人满脑袋小辫子,早些年就因为当差不利从工部右侍郎改礼部左侍郎,去年又靠着十四,被调为右卫副都统。右卫本是为了提防葛尔丹,自从胜利后,驻军减少了不少,因此便剩下不少营房跟空地。这些营房跟空地多半都是出租出去,租银收归国库。但有道是县官不如现管。都统几个在右卫那边本着天高皇帝远的想法,欺上瞒下,可着劲捞钱。四阿哥只是动了主意,没几日,门下就收罗到了罗察的小辫子。正月十三,今年头一回早朝。陈御史、周御史就联名上折,弹劾右卫副都统罗查贪污租银,将原本一百多间租银的租金仅仅以每间屋子一两租出,自己贪墨了其他的租金,就连田地也都借以各种理由荒废,短短不到两年,右卫的田地就少了两百亩。这两百亩田地名义上荒废了,实际上却挂到了罗查名下。“皇上,罗都统如此侵占国家财物,若是不严惩,只怕后患无穷啊!”周御史掷地有声。十四阿哥脸都快绿了。他拳头紧握,这年初就告他老丈人,怎么着,今年开年第一刀对他十四阿哥下手啊?!“皇阿玛,此事会不会是误会?”十四阿哥就算跟十四福晋不和,这会子也立刻出来帮忙说话,“罗都统性格莽直,便有小错,也断然不敢做出贪污贪墨的事,他当这个右卫副都统也才几年,兴许是被人糊弄了呢。”十四阿哥这一开口,那周御史就冷笑一声,“十四贝子这是帮亲不帮理啊。奴才清楚查明那二百亩田地就挂在罗都统名下,这怎么个糊弄法?莫非是有人瞒着罗都统,悄悄地给罗都统送了田地?”这周御史是真够促狭的。这句话把九阿哥、十阿哥都说的快憋不住笑了。九阿哥狠掐了一把大腿上的肉,忍住笑意,这可不能笑出来,老十四可不是个心眼大的,况且还是自己人,要是笑出来,老十四能记恨一辈子。九阿哥道:“周御史,你这话就不对了,这事没查清楚,就不能下定论。倘若明儿个有人把一袋贼赃丢你家里,难不成你就是贼吗?皇阿玛,儿臣看这事得细查,好好查,若是罗都统有错,该罚,若是罗都统无错,那咱们就这样给罗都统定罪,岂不是寒了忠臣的心。”九阿哥这番话可以说是说的很不要脸。罗查那人还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