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刘氏呼吸急促,这怎么能成。耿德金却是直接点头:“这是自然,当初我从家里出来,一穷二白,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无非都是夫人用嫁妆置办的,夫人只管带走便是,横竖我一个大男人,饿不死。”耿德金一番话,引得众人拍手叫好。“是条汉子,不贪钱财!”也有的同情耿德金,“耿郎中一家子好好的,怎么碰上这等不慈的爹娘!”张氏这会子也反应过来了,狠心掐了下手腕,眼泪一下流了出来,“老爷……”“夫人!”耿德金眼眶泛红,“是为夫无能,为夫这辈子也没让你过几日好日子,你随老太太回家去吧,日后再找个好的,莫要找我这种父母不爱,兄弟不和的。”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耿德金一番话,把众人都说的眼眶红了。陈嫂子更是忍不住了,“这怎么能成,宁拆十座庙,不拆一门亲,耿郎中,你娘逼你拿钱,你大可告她不慈,我们都去给你作证!”“对,就是,先有父母慈爱,再有子女孝顺,没有个这么心狠的爹娘!”有些人不知从哪里拿了烂菜叶子臭鸡蛋过来,啪啪地砸了耿刘氏一家浑身都是。这一家子当下又气又惧。耿德义刚骂了两句,就有人拿泥巴砸了过来,“滚出我们胡同!”群众力量是何等强大。刚才还打算死皮赖脸要到钱才肯走的耿刘氏一家子被众人给哄走了,估计,这一家人是再也不敢来了。见到他们走了,陈嫂子等人都欢呼一声。张老太太这才放心,她看向耿德金,“孙女婿,你也听到刚才大家伙怎么说的,你放心吧,大家都知道你的难处,没人会相信你家里说你不孝顺这番话。”“是啊,耿郎中,咱们都知道您是好人。”众人附和道。耿德金这回是真被感动了,他看向众人,跟众人唱了个肥诺。闹剧消停了。耿德金迎了张老太太一行人进屋里喝茶。张氏擦了脸,对张老太太、太太问道:“老太太,娘,你们怎么突然就来了?”“这得亏是妙妙提醒了孙嬷嬷,孙嬷嬷一见他们过来,赶紧跑来家里报信,不然我们怎么知道。”张太太说着,对张氏嗔道:“你这孩子都这么大岁数了,反而要叫你女儿替你操心。”“是女儿想的不周到。”张氏有些羞愧,得亏是妙妙替她想周全了,不然今日这事还真没这么容易了结。耿刘氏辈分高,便是不占理,她们这些做小的也不好说什么,唯有张老太太辈分才能压得住她们。耿德金脸上通红,愧疚不已,“是我的不是,带累了夫人。”“老爷说这什么话,咱们夫妻一体,这种见外的话我可不爱听。”张氏嗔骂道。被张氏骂了一句,耿德金反而心里好受多了,看着张氏的眼神都深情款款。张太太跟张老太太都无奈低下头。张太太更是感叹,她这女儿旁的事情可能不灵通,可拿捏住丈夫的手段,那是出类拔萃。招待完张老太太跟张太太,耿德金这才匆匆回去。三阿哥刚已经打听过耿德金家里的情况,见到他这么快回来,故意打趣问道:“耿郎中这是破财免灾了?”“三爷说笑了,今日得亏丈母娘那边过来帮忙,此事已经解决。”耿德金苦笑道:“家母那边一开口就要五千两,奴才穷得叮当响,这几日都吃的是清粥小菜,哪里有钱。”五千两?!三阿哥这个守财奴一听到这个数额,顿时对耿德金同情不已,他拍了拍耿德金肩膀,“老耿,你也不容易啊。”耿德金除了叹一口气,什么都不能说。向来这种八卦消息传得最快,不到一个下午,散衙之前,户部的人都知道了耿德金多倒霉多穷。不少人都忍不住同情起耿德金了,毕竟碰上那种无赖亲娘,无耻兄弟,是谁都不好受。耿德金倒是因此得了不少人的安慰,连孙尚书都难得跟他点了下头。四阿哥听了这事,却琢磨出里面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来了。这耿郎中的丈母娘那边来的也太及时了吧。这耿刘氏刚拿出孝道要压着耿郎中出钱,夫人娘家就来人。这要说巧合,也太巧了。“格格,家里那边已经没事了,孙嬷嬷说得亏您之前提醒她回张家找帮手,不然老爷太太这回不知道得吃多大亏。”灯儿去打听消息回来后汇报。耿妙妙心里头的石头这才算是落地,耿刘氏那边的名声彻底臭了,日后就算真要闹腾,也没人相信她说的她爹不孝。“曾祖母跟外祖母都还好吧?”耿妙妙关心道。若非情非得已,她也不想惊动张老太太,老人家有年纪了,虽然说身子骨还十分硬朗,但总得仔细些。灯儿道:“都好,张太太还说叫你不要担心,她们不过是出来跑一趟,并不辛苦。老太太跟张太太还吃了饭才回去的呢。”耿妙妙笑道:“外祖母这是宽我的心呢。”“我说怎么耿郎中说的那么巧?”四阿哥打起金红软帘走了进来。耿妙妙吓了一跳,忙起身,“给王爷请安。”“起来吧。”四阿哥脸上带着笑容,眉眼也带着笑,“这主意原是你出的。”耿妙妙脸上微红,既尴尬又有些忐忑,毕竟这种算计人的事,被人知道,总是有些不好意思,请罪道:“是奴婢糊涂,只是奴婢也无法,爷奶那边总是狮子大开口,若是真没钱也就罢了,可奴婢那几个伯伯叔叔哪个不是住着三进院的大宅子,娶妻纳妾,家里养了好几头马,分明有钱,却还赖着叫奴婢家里帮忙还债,实在无赖。”四阿哥见她眼中露出恼色,便知她实在厌恶极了这些亲戚,若是不然,以她的脾气,怎么会说出这种容易落人把柄的话?“我也没怪你,你怕什么。”四阿哥道:“难道我是那等不辨是非,只一昧要求旁人尊上体下的?”“似这等亲戚,便是不来往也比来往的好。”四阿哥说到这话的时候,语气显然有些重。耿妙妙心里松了口气,料想四阿哥兴许也有那么几个无赖亲戚,只是这话题不好多说。恰好这时,云初端了茶上来,耿妙妙忙接过茶,双手捧给了四阿哥,“爷您喝茶。”四阿哥接过茶,也不急着喝,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耿妙妙。耿妙妙被看得头皮发麻,只好硬着头皮问道:“爷瞧奴婢做什么?”四阿哥笑了下,摇了摇头。他喝了口茶,这才道:“眼下都要入冬了,你若是有空,给我做几个荷包吧。”做荷包这个倒是不难。耿妙妙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爷要什么颜色,什么样式的?”“你看着做便是。”四阿哥道,又顿了下,道:“只是做工要好些。”耿妙妙耳根微红,“奴婢的女红怕是还有长进的空间,要做好就得慢了。”“这个不急,横竖慢工出细活,”四阿哥见她耳朵红红的可爱,伸手捏了一把。耿妙妙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收回手了,“这么着,明日我让针线房的嬷嬷过来教你。”还要学?耿妙妙是彻底明白了四阿哥的认真了,只得答应下来。四阿哥许是误会了她的神色,宽慰道:“你是个聪明的,想来女红很快会有长进的。”“多谢王爷夸赞……”耿妙妙迟疑回答道。她该高兴四阿哥看得起吗?入了秋后,她就犯懒得厉害,之前做了两个香囊就是图东西小,容易上手,做完后早就又把活计丢下了,这下倒好,又有新活了。因为心里存着点点怨气,夜里翻红浪的时候,耿妙妙忍不住在四阿哥肩膀上咬了一口。谁知道四阿哥似乎是误会了,越发卖力地折腾她,次日早上起来的时候,耿妙妙只觉得浑身骨头都仿佛被拆了一遍又一遍。“耿妹妹,今日气色可真不错。”李氏的眼眸在耿妙妙脸上扫过,她手里捧着个手炉,语气里带着些酸意,“听说王爷今日还吩咐针线房嬷嬷去你院子里,妹妹倒真是好福气啊。”什么?钮钴禄氏还不知道这事,听到这事后,脸色一变,眼里掠过嫉妒神色,阴阳怪气地说道:“针线房人手才多少,眼下都要入冬了,年底要做的衣裳不少,王爷怎么能这么偏心?”“论份位,也该是先给福晋、侧福晋做才是。”宋氏声音不大,却也足以叫众人听清楚。屋子里站在主子身后的丫鬟们都不住地眼神乱飞,云初等人是有些不悦,但她们也不好开口替他们主子辩驳。耿妙妙笑道:“几位姐姐以为嬷嬷是来给我做衣裳的,这怕是误会了。”她笑着说起昨儿个四阿哥吩咐她做荷包的时候,又谦虚地说了句:“我的女红是不怎么好,这才需要针线房嬷嬷来指点。”一听是这么个缘故。众人的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