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闭上眼,再次切断了与外界情绪的连接,将全部心神都聚焦于那霸道的、编码过的心跳信号。
然后,他端着那杯早已凉透、一口未动的咖啡,如同一个穿行在墓园里的守墓人,开始检视这些沉睡的“尸体”。他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目光像最精密的雷达,扫过每一张面孔。
第一排,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笔记本上敲打代码,心跳平稳,76bmp。不是他。
第二排,一个年轻女孩,戴着降噪耳机,睡得很沉,心跳舒缓,68bmp。也不是她。
……
金属的铁腥味,随着他的移动,变得越来越浓。它并非来自车厢本身,而是像香水一样,从某个源头散发出来,弥漫在空气中。
最终,林逸的脚步,停在了b座的过道旁。
心跳信号,在这里达到了峰值!
那阵“咚…咚咚”的心跳声,在他的颅内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那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简约的深色战术裤和速干衣,外罩一件修身款的冲锋衣。看上去三十岁左右,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林逸同时发现他布满厚茧的手指上,套着一个与自身气质极不相称的、彩色的编织幸运手环,手工稚嫩,显然出自孩童之手
男人此时似乎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养神。
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动的指尖,泄露了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那不是生理的病痛,更像是一个顶尖的狙击手,在瞄准镜中看到了无数个致命的威胁,却被迫不能扣动扳机时,所产生的极致压抑。
在他的膝盖上,摊放着一本线装的影印书。
封面上,是两个古朴的篆体字——《六韬》。
而在翻开的书页之间,有一滴“血”。
林逸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滴血,呈现出一种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自然界的状态。
它没有浸润书页,也没有扩散,而是像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红色玻璃珠
;,以一种近乎完美的球形,静静地“夹”在两页书之间,表面张力高到匪夷所思!
林逸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周身散发着一股无形的、锐利的气场,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一柄出了鞘却找不到目标的刀。
那失控的心跳,正是这柄利刃因“找不到敌人”而发出的、绝望的嗡鸣。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那滴血珠上,折射出妖异的光。
而在血珠旁边的书页上,印着一行竖排的繁体字:
“故能而示之不能。”
——所以,有能力时,要向敌人伪装出没有能力的样子。
林逸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这句出自《孙子兵法》的箴言,放在这里,简直是神来之笔!
这个男人,在用他那即将失控的、狂乱的心跳,伪装着自己的“不能”!
还是“故不能而示之以能?”
林逸缓缓俯下身,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那颗玻璃珠般的血滴,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气息,突然失去了支撑,垂直地、决绝地,向下方坠落!
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世界,失去了声音和色彩,变成了一张静止的、绝对灰度的照片。
只有一秒。
这是“G”给予他的奖励——“时间错位”1秒的使用权限。
而现在,它被动触发了!
在那静止的1秒里,血滴悬停在了半空中,距离车厢地面,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林逸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滴血上。
他看到,在血滴那光滑如镜的曲面上,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的脸——
一张……五官完全空白的脸!
没有眉毛,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张光滑的、惨白的人皮。
而在本该是耳朵的位置,只有两个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的黑洞。
“滋——”
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那滴血珠终于砸落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