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京生还有三天又要踏上啓程,今天闲来无事收拾起行李。俞妈敲门进来,捧着手机,怯怯地唤了一声:“京生。”
“怎麽了,妈。”
俞妈只递上了手机,俞京生接过来看,是一个交易聊天界面,看了几句不明所以,把目光再次交给俞妈。
“这是,我在二手交易平台上刷到的,你陆阿姨的账号。”
“什麽。。。。。。”
俞京生点进主页看,发布的全是一些书法和绘画商品,价格都很便宜,已经卖出了不少,地址定位都在苏州。
他又退回交易聊天界面,对方总是很热情又真诚地介绍商品,只有一句便让俞京生心颤:“油画是我家儿以前练习时画的,现在生病就不方便了,叫我拿出来卖掉当做慈善了。”
袁宸,怎麽生病了。
俞京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再度联系上他们。当即直截了当发送了一条消息过去:陆阿姨,我是俞京生,袁宸还好吗?
俞京生找了个理由,跟学校请假一周再回去。
只身前往苏州,俞妈本想一起跟来,俞京生阻止了,他知道母亲只是太过愧疚,与其怀着愧疚和可怜去施舍,不如就让往事留在过去,有自己一个人去赎罪就够了。
在从南京前往苏州的高铁上,俞京生细细地回想起一件事。
小学读【假如给我三天光明】老师问道:如果你们是主角,会怎麽对待这三天呢?
俞京生记不起当时的答案,应该跟老师家长问“你长大的梦想是什麽?”的答案是“科学家,太空人”差不多吧。後来出国留学,去蹭过一节哲学课,教授上来第一句便问:你觉得生命的意义是什麽?
那节课给俞京生留下的印象并不深,教授最後用一句话结尾:“生命的意义在于直面恐惧。”
此时此刻他才明白老师说的话。直面恐惧的意思,并不是让你去做一个勇敢的人,相反,你可以完全保有你的胆怯。直面恐惧的意思是,无论是在沦陷丶求生或求死不能丶绝境,或是在弥留之际,始终保持着一份平静淡然。
为什麽常呼吁人要回归本性,回归本心,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生物,总喜欢把未知的事情看得很重。俞京生知道此去要面对的是什麽,他要好好完成这份答卷。死生亦大,但求无恨。
很久没踏进过医院,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大厅里跟陆阿姨汇合,一开始都没认出来,以往风姿绰约的她竟也会有一日饱经风霜。
“来啦,我提前跟宸宸讲过了你要来看他,他很高兴。”陆阿姨温婉地笑了,仿佛是接待亲人一般,俞京生不好意思接话,跟着往病房走去。
最坏的已经来过了,再也没有什麽能让他再死一次。
俞京生还是高估了自己,推开病房的那一刻,他还是不免心碎。
袁宸支起上半身,整个人还是陷在床铺里,他只是细细地看着俞京生,一辈子都看不够,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就站在你面前,比任何名着经典都要耐看,无数次幻想着能说说话,引经据典都不过如此。
“你回来啦。”袁宸的语气好像以前无数次俞京生暂时从身边离开一会又回来,又好像他们第一次见面袁宸坐在滑滑梯上等着俞京生回来,那时的第一句话也是如此。
俞京生像是从来没见过袁宸一样,像是第一次见到他那样。一别两年,他一次发现袁宸笑起来有浅浅的酒窝了,浅浅里是看不见的悲喜交织。
二人相顾无言,陆阿姨找了个由头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
都说时间是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久到所有伤痛淡褪。对于袁宸来说,时间就是将俞京生送回到他的身边,为他枯涩的生命续上一点生机。有一段时间,袁宸站在时间和病痛里,从里向外看,灵魂与□□的折磨任谁看了都能心碎,时间是多麽宝贵,就像从小写到大的“我的梦想”的作文主题,需要用一生的实践作答。
袁宸因为长久的悲伤,所以过分敏感来之不易的喜悦。生病之後,他很久都没有照过镜子,得知俞京生回来看他,早上特地去盥洗室照了照镜子,原来自己瘦了这麽多,五官镶在脸上,眼珠子都变大了,他生怕会吓着俞京生。面对面近距离对坐,袁宸一时之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我回来了,宸宸,我——”
“等你好久了,快跟我说说话吧。”
俞京生绞尽脑汁不知从何开口,袁宸躺了回去,只露出一颗小小的脑袋,静心听他说一些琐碎的事情。二人心照不宣闭口不谈那一段伤心事,俞京生谈起小时候的事,一会又说起留学的事,袁宸只管哈哈大笑。
“我好久没这麽开心了。”袁宸从被子里伸出挂水的那一只手,俞京生小心枕在手心,因为输液,整个小手连同手腕都是冰的。
袁宸将他的心疼都看在眼里,勉强练习着微笑。俞京生安慰:“这次回来,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你要一直这麽开心下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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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结尾啦,感觉最後这一段故事很快,其实整个故事从上半年就有雏形了,前面陆陆续续写得很多,其实後面才是重点,是我的处理太草率,坚持写完是想给我自己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