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人坐在医院天台上,抱着骨灰坛望天出神。
戴舒彤看见他单薄的衣衫随风掀动,脚步犹豫着迈了一下,轻声叫他。
侯黎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是弯起嘴角叫了声“姐”,随后眼眶迅速泛红,颤着声音说:“我知道……我妈要杀死时固,时固也会杀死我妈,我早就知道……”
戴舒彤听得却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时固已经先她一步把事情说了,将她开的那一枪也揽在了自己身上。
“侯黎……”戴舒彤不想这样,所以想将事情解释清楚。
侯黎摇了摇头,放声哭起来,戴舒彤反而不知如何开口。
“我不想我妈死,也不想时固死……一样的一样的……”
侯黎哭得语无伦次,让戴舒彤也挺不明白,他所说的一样到底是何意。
是谁开枪都一样,还是谁生谁死都一样?
戴舒彤不得而知。
只是侯惜柔这一死,侯家无论是好是坏的一面都不必再计较了。随着弛州的隆冬到来,大雪封城,将喧嚣与繁华都笼罩得寂静无声。
侯家好像没有存在过一样,已不再有人提及,形同以前的戴公馆一样。
侯黎如今跟赵初梁住在他的公寓里,赵初梁回来之后暂且没有再出国的打算,所以就在附近的大学任教。
他平日的课不多,一下学后就会匆匆赶回家,路过学校旁的杂货店,会买一袋热腾腾的糖炒栗子。
今日知道戴舒彤来,赵初梁便叫店主多装了一袋,装在随身的提包里,一路抱着赶回了家。
戴舒彤也是刚进门,正在壁炉前烤火,接过赵初梁接来的糖炒栗子,便干脆捂在用来暖着手心。
赵初梁见他们两人说着话,便笑笑去厨房做饭了。
侯黎坐在一旁摆弄着她带来的毛衣,问道:“你这毛衣哪个是前哪个是后?”
戴舒彤把手捂暖了,帮着他把毛衣套了上去,“站起来看看合不合身。”
“姐你这是用了多少斤毛线?也太厚了些。”侯黎感觉自己一弯腰就像个熊。
“你不是说天冷肩膀就疼,可不能再让寒气浸到骨头里了,这么整整齐齐穿一件好过你里三层外三层的。”
侯黎听她这么说倒也没再嫌弃,穿着毛衣在壁炉前坐了一阵,又觉得热得冒汗。
戴舒彤摇头道:“你也是傻,又不是让你在屋里穿的。”
“你亲手织的,我不得宝贝宝贝。”侯黎把毛衣脱了放回屋,只穿着一件衬衫坐回沙发上。
戴舒彤拿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
她每次来都是一个人,时固从不与她一起,好像定要坐实他跟侯黎已经“反目”的事实。戴舒彤每次都犹豫着该如何告诉侯黎实情,可人事已矣,再度提起无异于把结痂的伤口掀起来。
侯黎看着嘻嘻哈哈,其实最是心细,瞧见她又开始愣神发呆,笑呵呵道:“有心事啊?说来听听?”
戴舒彤回过神,看了他一眼只能再度把话压下。
侯黎叹了一声:“看你这么憋着,我都替你难受,想跟我聊我妈的事儿?”
他这话让戴舒彤心里一跳一跳地乱了节拍,平时她压根都不敢提侯惜柔,见他毫无准备地就说了出来,表情都差点乱了。
一句话戴舒彤说得犹犹豫豫,磕磕巴巴。
侯黎盯着她的嘴巴才把话听明白,后来听到一半就无奈不已:“还在想这事儿呢,你也真够轴的。”
“我只是……只是……”戴舒彤词穷,又不知如何说了。
侯黎抬手放在她头顶,看起来有些释然的样子,“其实一样的。”
听到这句似曾相识的话,戴舒彤一下愣住。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侯黎抬着头细想了一下,“夫妻本为一体,你跟时固是一体的,谁替谁在我来说没有区别。假如我心有不甘要报复,对象也不重要,因为让时固痛苦,就能让你痛苦,不是么?”
侯黎尾声微微上翘,显得轻而易散。戴舒彤看他时,他已经侧过了脸,所以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戴舒彤想了想也是,道:“我只是不想你跟阿时之间有隔阂。”
“又犯傻了不是?一样的。”侯黎拍拍她的头,站起身来,“反正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也不能断定以后,只要人还在,就交给时间吧。”
从一开始的时候,戴舒彤也知道时家和侯家相争的后果,可他们都没办法。哪怕今天两家的结果颠倒过来,该有的该没的也是一样的。
所有的一切都一样。
“今天就别急着回去了呗?尝尝我爸的手艺!”侯黎忽而又乐呵起来,拉住戴舒彤的手说道。
知道戴舒彤并不喜欢赵初梁这个父亲,侯黎总是“我爸我爸”地称呼,好像两人并不是一个爹。
这在戴舒彤来说倒也习惯,所以并不刻意去纠正。
饭间,侯黎又提起来:“对了,等明年开春,我打算跟我爸出国,去他那儿见识见识!”
这决定侯黎一直没提,戴舒彤听起来就有点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