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少爷的人都安排好了?”
侯惜柔摁灭手里的烟蒂,虽然因失血脸色很苍白,还是不掩眼底的汹涌之色,一应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序。
“安排好了,少爷的行踪都在掌握中。”
侯惜柔叹息了一声,她最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两家这一掰他必然要自己弄个明白。
倒也不怕他查出来什么,若是他一径站在时固那边反而还好,这样她便能不动声色地安排一枚钉子在那边。
虽然利用自己儿子有些不妥,不过侯惜柔深知她这一切的安排都是为了振兴侯家,而侯家的一切将来都是要传给侯黎的,所以算不得什么。
如此想着,侯惜柔心中的负疚感才能消散一些。
侯黎自然是斗不过他妈的,他有自知之明,却没有相应的警惕,所以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一枚钉子。
他匆匆忙忙跑到时固跟前质问,在时固看来他只是天真又二缺。
“我要说这些事都是真的,你就不怕我把你扣在这儿,利用你去对付你妈?”
侯黎噎了一下,固执地问道:“那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我妈真的要跟你势不两立?还有……那一枪是不是你打的?”
“你认为呢?”
“什么我认为?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告诉你也未必信,我何苦跟你浪费口舌。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时家跟侯家先前也没什么联系,现在更加不相干,你最好别再来我这儿。”
“我……我知道……”侯黎打心底里还是十分信任时固的,只是他同样也无法理解两家会斗起来,“可我妈……我妈也没必要啊,她一直挺看好你跟我姐的,先前还一直想让你们结成连理,她也是真心的啊。”
侯惜柔的这点真心,时固倒不怀疑。不过这真心最终还是建立在“巩固异母姐弟情分”的基础上,目的不言自明。
时固想起来很早之前被无意下药那次,也不需再细查,一定也是侯惜柔的手笔。果真是防不胜防,叫人意想不到。
生意场上见真章,时固尚佩服侯惜柔有两把刷子,有来有往的竞争也是常理,可这种开始就操着把其他人摁死的心思,背地里捅刀子下绊子,时固便有些看不上,对侯惜柔也不打算客气。
更何况又搞出来个戴应天,时固觉得此人就算真是个木头雕的,也始终是个隐患。
戴舒彤见侯黎蔫头耷脑地从书房出来,提步走了过去。
“姐。”侯黎叫了她一声,又垂下眼,像霜打了的茄子。
戴舒彤看他的样子,想必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已经基本清楚,只是他们姐弟俩还真不知如何在这件事中自处。
若是单纯的生意碰撞也就罢了,侯惜柔显然不会罢休,也不见得会听侯黎的话放弃进攻。而她也不能跟圣母菩萨一样,别人都打上门来了,还要求时固手下留情,说来说去都挺难的。
姐弟俩坐在台阶上,齐齐叹气。
侯黎不解:“怎么就不能两家和平相处呢?斗来斗去的有什么意思?我也不觉得侯家差在哪里啊……”
戴舒彤心道,要是侯惜柔也这么想,也不至于有今天这一出。何况比起侯家当年在弛州的地位,眼前确实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对于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人来说,都是不够的。
无论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最终两败俱伤,这中间不可能都是冷冰冰的死物。
姐弟俩相视一眼,均沉默下来。
隔了半晌,戴舒彤拍拍侯黎道:“回去吧,其实你不知道还好,也省得牵扯其中。”
“我也不想跟时固对立。”侯黎吐了口气,愁眉不展,“要不我干脆投诚时固吧?这样我妈说不定会收手!”
戴舒彤笑了笑,“如果你真的能影响动侯夫人,干脆回去与她开诚布公谈一谈才好。”
虽然戴舒彤也知道,侯惜柔既走到今天这一步,就不会让任何人成为阻碍。她连自己婚姻都可以利用,还有什么是狠不下心的,只是利用多少或有无余地而已。
况且侯黎这么冒然跑来,侯惜柔也一定早就盯紧了他,留在这里反而不合适。
戴舒彤见他神色委顿,遂道:“眼下我们都没办法,所以还是各自为营的好。”
“我知道了。”侯黎也逐渐冷静下来,清楚自己的处境,所以安安静静地回去了。
时固听到他们姐弟的谈话,插着兜走出来,“我忽然明白,侯惜柔当初为什么一定要揭露你跟侯黎异母姐弟的关系了。”
对上戴舒彤疑惑的目光,时固抬手揪了片就近的月季花瓣,摁在她额头上,“因为侯黎是真听你的话,你们两个关系越好,两个家族之间的牵绊也就越紧密。或许三年五年不可成,可十年二十年后,侯家在弛州依旧有半边天。”
戴舒彤叹道:“侯惜柔也算得上深谋远虑了。”
可时固显然也不是好拿捏的主,当年戴应天眼红霸占了时家的家产,他忍了七八年之久都给夺了回来。现在侯惜柔还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抢,哪有什么容易的事情。
戴舒彤见他舒展着筋骨,手指头捏得嘎巴响,动了动嘴唇又不知道说什么。
时固将她捞过来,两指捏捏她小巧柔软的下巴尖,低头问:“要真有那么一天我逼到侯家大门上了,你是希望我放侯惜柔一马还是干脆斩草除根?”
戴舒彤轻撩起眼皮,忍不住道:“你现在就已经要想好获胜感言了?”
“那是自然。”时固很自信,“就是为了你,我也不能输。”
在时固的观念里,从未想过要输,何况还是能把命输掉的局。
大千世界,功名利禄,身边还有自己好不容易盼来的爱人,傻子才要把命拼掉。
不论这话真假,戴舒彤自不希望他一败涂地,认真想后还是道:“那么等那一天,还是放她一马吧。让她离开弛州,永远不再回来。”
“依你。”
时固答应得很快,轻松自若的神情中彰显着骨子里的自傲。
戴舒彤不觉失笑,觉得自己嫁了个楚霸王一样。
两人这么说说话,倒是半点不为后事担忧。时固还有闲心帮戴舒彤收罗后院落下的桂花,一边在小厨房里帮着她做桂花糕,一边还能分神听良弓搜查来的各路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