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灵溪和侯黎来过两回,要不是时固不乐意,他们倒也想在这大宅子里避避暑。
戴舒彤在这宅子里足不出户,大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了。
天气闷热到八月底,才淅淅沥沥有了些雨。
这夜闷雷滚滚,屋里出奇地热,戴舒彤跟戴云兰坐在廊下扇着扇子,看着天际忽闪的闪电,眼睛都有些发花了。
“光打雷不下雨,这天儿也是尽折腾人。”戴云兰挥动着手里的扇子,扇骨都咯吱咯吱响了起来。
“闷了一天了,想必今天晚上有大雨。”戴舒彤瞧见院子里自己摆的兰花,当即起身去端了回来。
不多时,院子里便起了风,戴云兰连忙躲回了房里,隔着窗缝惬意在窝在美人榻上。
时固还没回来,戴舒彤想了想,便撑了把伞去了前厅。
只是等得发困,戴舒彤也没见人回来,猜想是被大雨阻了,待要回房却见良弓披着雨衣进了大门。
如今在宅子里不走动,戴舒彤便让良弓跟回了时固,见他自己跑回来,心中便略有担忧。
“少爷今夜不方便回来了,特来让我告诉小姐放心。”
戴舒彤忙上前问道:“可是有事?”
良弓犹豫了一下,道:“霍先生病逝了。”
戴舒彤面露惊愕,想起不过前两月才见过霍老,那时人还精神着,医生也说没有大碍,怎么忽然就严重到了这地步?
戴舒彤反应过来时固星夜不回,想是事情不单纯,霍灵溪又一个小姑娘,怕是早已乱了阵脚,便放心不下。
良弓道:“少爷让我明早再带小姐去霍公馆。”
时固如此安排,想必是有所打算,戴舒彤纵然心焦不已,也只得等明早再行动。
只是这一夜,注定是难眠了。
十九姨太得知霍老病逝的消息,也极为震惊。翌日一早送戴舒彤出了门,她和戴云兰亦是一脸忧色。
霍家是业界的半边天,如今主事的人不在了,想必又是一番翻天覆地了。
这繁华显贵之地,也未必就是太平盛世。
去往霍公馆的路上,戴舒彤也听良弓说了一些。
霍老是前两日夜里发高烧进的医院,去了人便没清醒过,到昨日夜里便不行了。医生初步诊断还是肺炎所致,只是结果也不甚明确。
霍家家大业大,如今霍老一去,整个家族都躁动起来。
几乎一夜之间,霍家就分立了两派。
一派是维护霍灵溪的几位元老,另一边则是以霍三叔的儿子霍成冬为首的新立派。
霍老尚在世时,霍成冬便时与族中元老们的理念不合,现在更是要趁机分家,因利益分扯不开,如今大有势不两立的趋势。
霍公馆的前厅已经摆好了灵堂,院里院外一片素白,与之前大相径庭。
戴舒彤来时,灵堂内还聚集着一片人,气氛也是剑拔弩张的。
戴舒彤心想霍老还尸骨未寒,这些当侄儿的当堂就开始争上了,也过于嚣张了些。
她看了圈灵堂里气势汹汹的众人,更觉得霍灵溪这个娇养大的小姐落不着好。这些如狼似虎的亲戚们,大概压根没把她一个小丫头放在眼里。
时固见到她来,过来安抚了几句,让她先去内院看看霍灵溪。
戴舒彤待要转身,一帮人围簇的沙发上站起来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应该就是霍成冬无误,冲着时固道:“这是霍家的家事,时爷戳在这里一整夜了,怕不是也想分杯羹?”
时固给了戴舒彤一个放心的眼神,让她先去,转身道:“霍家的家事我自不参与,不过霍老与我父亲相识亦有多年,算起来也是我的长辈。如今你们这么一大帮子人压上门来,我也不能袖手旁观,让他老人家的千金受了委屈。”
霍成冬嗤了一声,又道:“灵溪是我堂妹,我又岂会委屈了她,时爷未免太多管闲事。”
时固看了眼霍老的灵位,及这灵堂里泱泱一大片的人,心里亦是不屑。
霍老与时家交好,霍成冬早就心中不服,如今新派一立,更是要与时家敌对起来。
时固深知自己已在局中,即便不多言不多管,因着以前他跟霍老的关系,霍成冬也一定会针对他。
既是这样,时固也不怕担个插手霍家事务的责骂。
何况霍老助他良多,这事无论如何他都要管的。
事已至此,铁了心想把霍家据为己有的霍成冬自然也不会客气。若非霍家几位元老坐镇,怕是在灵堂上就真的要动刀动枪了。
那厢,戴舒彤去找到了霍灵溪。几日没见,原本活泼精致的小姑娘,就像褪去颜色的花朵,苍白脆弱不堪一击。
霍灵溪没有要好的姊妹,这些日子以来反是跟戴舒彤亲如姐妹。见到她第一眼,就哭得稀里哗啦的。
戴舒彤安慰了好半天,才帮她止住眼泪。
霍灵溪是被长辈宠大的小公主,平时吃喝不愁,心无牵挂,如今霍老一去,简直就是塌了天。
霍灵溪六神无主,面对堂兄的逼迫,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她哭着说道:“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想守住这栋房子,只想让爸爸有个安息之地……”
“你以为你不要,霍成冬就会对你手下留情?”
时固从外面进来,看着泪流满面的霍灵溪,并未如戴舒彤一般同情她。
戴舒彤拍了拍哭得抽抽噎噎的霍灵溪,问道:“霍成冬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