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楼茵惊诧望着那人,“苏长老?”
她又摇了摇头,不,不对,苏长明没有那么年轻。
此时苏长明叛道投魔的消息已经传遍大陆,贺楼茵不禁开始揣测,莫非他也喝了不老药,是自己返老还童了?
但没必要吧?他本来的样貌也挺年轻的啊。
被发现了,那人也不装了,他一掌向前轰出,借此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我是苏长明,但又不是苏长明。”他说完后笑了一声,笑声中多有不屑,“我是过去的苏长明,也是未来的苏长明,你们可以叫我——明公子。”
贺楼茵还是那句话:“你可以说点通俗易懂的话吗?”
明公子面色一怔,他说的还不够通俗易懂吗?
闻清衍在她耳边解释:“他的意思是,他不是这个时间线的苏长明。”
贺楼茵神色微变,她想起那场梦境中回溯的过去,当年在悬枯海上要杀她那人便是“苏长明”,但且不说这人与南山剑宗那位苏长老之间关系如何,就说他掩藏行迹多年,为何今日突然在此现身?
贺楼茵问:“当年在悬枯海上对我动手之人是你?”
明公子微笑着承认了,他指着一旁的闻清衍说:“我其实想杀的是他,你是淼淼的女儿,我不想对你动手的,”他耸耸肩,做出一副无奈状,“可谁让你非要拦我呢?”
“为什么?”问这句话的是闻清衍,“我不记得有得罪过你?”
明公子依旧笑着,明明他生着一张与苏长明九分相似的面容,但后者笑起来使人如沐春风,前者的笑容却让人忍不住心中发寒。
春生剑悄悄钻入闻清衍袖中化作剑镯,闻清衍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立刻就要脱下剑镯还给她,但剑镯却被越扯越紧。于是他捏了捏她的手指骨,试图劝她收回剑,但无果。
明公子瞧见二人的小动作,冷冷道:“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将来会害死我最重要的人。”
他的笑容消失,神情也变得阴狠,看闻清衍时仿佛在看一个有着不死不休之仇的人。
闻清衍不明白,他问:“我会害死谁?”
明公子再次陷入沉默,许久后,他对另一人说:“他将来会害死苏问水。”
贺楼茵愣怔住,瞳孔蓦地皱缩,“你在胡说什么?”
闻清衍怎么可能会害死母亲?她的母亲正好好与父亲呆在一处,怎会有事?
“你把话说清楚。”她冷声道。
半空中的风分明早已止住,闻清衍却觉得以及的身躯被吹得左摇右晃,灵魂险险离体而出,掌心中微热的指骨被轻缓抽离,他只握住一团冰冷的空气。
他怎么会害死苏问水呢?
他必不可能害死苏问水啊,那是阿茵最重要的人,是她的母亲啊。
青年颤颤去抓她的手,她没有躲,却也没有回握。
她的手也在抖。
“阿茵,你信我。”
他的声音抖成跳跃的雨珠,缓慢落在贺楼茵耳中,修道之人不畏寒凉,她却觉得仿佛有冰霜在掌心凝结——是他指腹的温度。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抓紧了他,捏碎那块寒冰。
闻清衍那颗摇摇欲坠的心忽然落到了实处。
明公子又换上一副笑容,这次对话的人变成了闻清衍,“你也是个命师,你可敢当着她的面算一次苏问水的未来?”
“闭嘴——”
“我敢。”
三人重新落在悬枯海边。
夜幕降临,今日有星无月,是个占命的好日子。
大陆最出名的那位命师九算子曾说过,每一个人都是天空中的一颗星辰,星辰的轨迹代表了人的命运,星辰落下时,人的生命也会走到尽头。
贺楼茵站在海边,目光向下,不知是在看海,还是在看落在海面上的星辰。闻清衍站在她身边,紧攥着她的指骨。
有些痛。
但她没有挣脱。
沉月湾在明公子的运作下重新浮出海面,他踏上沉月湾,挥手将废墟修复为当年模样,他坐在石头上,海风吹得灰色布衫向后鼓起。
“你知道时间的尽头是什么吗?”他自顾自地说着,似乎根本不在乎身前这两人对这个问题感不感兴趣,“道经有云: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孰知其纪。”
“在我的时间线里,”他对着贺楼茵的方向伸出手指,然后左右晃了晃,“并没有你的存在。”
贺楼茵没有说话,她平静等待着他下一句话。
“你是一个异数,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人。”他凝视着贺楼茵说,“但你偏偏出现了。”
贺楼茵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闻清衍却感受到掌中的手指抖了一下。
“苏问水是我的表姐,对,就是那种一表八千里的表姐。”提到苏问水时,明公子的表情不再阴沉,而是柔和得如同三月的春光,“我们相识于十八岁,相——”他的话头忽然断了去,过了好一会才继续说道,“她死于二十八岁,死于刺杀那可恶的魔神。”
贺楼茵忽然问:“你既然觉得魔神可恶,那为什么要将他从五方山底下放出来呢?”她不相信放出魔神一事是苏长明一人所为,这个自称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的明公子反而更加可疑。
明公子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不知是没听见她的问题,还是压根就不想回答,他继续说着:“在她死后,我想了很多办法复活她,但九算子——那个害死她的人说,人死不能复生。我不相信,若神奇与腐朽可以互相转化,那么死亡与新生又为什么不可以呢?”
“有一天,我得到了一本关于时间的术法书,我学会了它,造出了逆时计,试图将一切回溯到她的死亡尚未发生之前,但我失败了。”
“于是我开始了第二次尝试,我造出了顺时计,我让一切时间向前,试图去往时间的尽头,却发现我又一次回到了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