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清衍:“……”
他抿了下唇,“还是先上岸吧。”
岸边上,贺楼茵席地而坐,身下垫着闻清衍脱下的外袍,慢悠悠用真元烘干一身潮湿水汽。闻清衍在她对面盘膝而坐,手掌按在星罗命盘上,闭眼进入墟海中开始推演。
八境的命师距离通天仅差一步之遥,虽不能卜尽天下人命运,但藏匿在星轨中的事物运转在他眼中已无处遁形。
白鹤令、天书、苍梧国,以及久远前的两位年青人。
他们的命运又在何处交汇?
道宫宫主对他说,一颗星辰落下,便会有一颗星辰升起。
神奇化腐朽,腐朽复化为神奇。这是这片天地运转的规律。
闻清衍在寻找白鹤令,也在寻找那两颗星辰的交集。
他看见夜空中流星坠落,又看见东边的天际升起新星,新与旧碰撞,旧星坠落海水中。
他看见了那片海。
旭日永悬不落,草木永荣不枯的——悬枯海。
他睁开眼,对着眼含期待的贺楼茵,缓慢启唇:“悬枯海。”
贺楼茵的瞳孔骤然收缩。
许久后,她说:“我要回南山剑宗一趟。”
闻清衍抬起眼,盯着她同样看了许久,才轻轻问:“那我呢?”
那我呢?
又要被你再次扔下了吗?
像十年前将我扔在风雪里一样。
贺楼茵疑惑眨眼,抬手在青年瘦削的脸颊上掐了一下,万籁俱静的黄昏夹缝中,她的声音清晰可闻:“当然是跟我回去了。”
……
南山。
半雪峰。
贺楼茵匆匆将闻清衍扔在她常住的小院,并叮嘱他无事不要出门,更不要被她其他同门看见后,便急急忙忙赶往苏长明处,只是却扑了个空。
“苏长老去哪了?”她问向明光峰的弟子。
弟子答:“贺楼师姐,大师兄与西幽城城主这个月十五日便要举行结契大典,南山剑宗自然也当前往,但宗主闭关,所以苏长老便代宗主去往西幽城了。”
“何时走的?”她问。
“大约三日前。”弟子答。
贺楼茵掰着手指数了一下,三日前也就是审判台会审结束当天。
走得这么急?
她朝那位师弟匆匆说了声谢,又来到她师尊,也就是南山剑宗宗主慕容烟闭关的明月湖前,冲着湖面大喊:“师尊!师尊!你快出来!”
湖面水平如镜。
她微眯着眼,弯腰捡起地上一枚石子扔进湖中,水面溅起不大不小的浪花,她继续喊道:“师尊,别装了,我知道你压根没闭关,你就是单纯抠门舍不得出份子钱——”
水面炸出数丈高的浪花,冲着贺楼茵当头砸下,她当即凝出数道剑意环周身,隔绝水汽,同时换了副笑意盈盈的面孔,冲着水花后面的女子大喊:“师尊,我好想你啊!”
慕容烟听得肩膀一抖,见她还有继续的趋势,没好气道:“快闭嘴吧,有事说事。如果还还是为你那破情缘一事,就赶紧走吧。孤独女人永葆青春这话我都说腻了。”
贺楼茵:“……”
她解释:“不是这件事,师尊,我找你来另有其事。”
慕容烟见她面色难得认真,便也收敛了嘻弄的神色,懒洋洋走到水边廊亭坐下,“说吧,什么事。”
贺楼茵问:“师尊,你还记得苏长老当年是在哪里将我找回来的吗?”
慕容烟沉思了会儿,说道:“悬枯海啊。”
贺楼茵又问:“他为什么会在悬枯海找到我?”
她那年下山的行踪,从未与他人透露,以及她记得自己从未去过悬枯海,为什么苏长明会说他是在悬枯海边找到重伤的她?又为什么,她居然不记得是谁重伤了她?
她扮作宁无茵时,几乎将所有时间都花费在雪原埋伏那位不老城辅师,以及研究如何突破穹灵屏障的封锁进入到不老城。
悬枯海与雪原一南一北,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八杆子打不着的地方?
她捋起袖子,举起手腕,指着手臂上的咒印问慕容烟,“师尊,时至今日,你仍不肯告诉我解咒的方法吗?”
慕容烟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话中充满无奈:“断尘咒,无解。忘记了的事便永远无法想起了。”
她盯着慕容烟,语调冷然:“那又是谁给我下的断尘咒?”
这个问题一如既往的没有得到回答。
慕容烟叹了口气,怜爱的摸了摸她的脸颊,“阿茵,向前看,何苦执迷于过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