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才展开那张被人生气团成一团的药方,而后双眼猛然睁大,熟悉的字迹使他捏着纸张的手不住颤抖,他想起许多年前,曾有人非觉得自己七扭八拐的字体比书圣还要好看,于是写下一封字帖逼着那时刚学字的他临摹。
而如今,他已经能将字帖临摹得十成时,可惜字帖的主人却见不到了。
他问道:“给你天书的那人,是谁?”
贺楼茵想了下:“刘小满。”
她抽了两下鼻子,慢悠悠将虚境中发生之事讲了出来,温酒听红了眼眶。
贺楼茵恶寒的抖了抖肩膀,凑近闻清衍耳边小声嘀咕道:“这老头一把年纪了,怎么这么容易哭?”她也没做什么啊,可不能说她不尊老爱幼啊。
温酒收好药方,决定回去扔给医圣,让他研制解药,但这最后一味药却让人犯难,他看着贺楼茵手中不过一指长扶桑树新芽,说道:“普通的土壤无法让它落地生根,唯有息壤可以,但是……”但是世间最后一块息壤已化作五方山,无法再次使用了。
为难之际,闻清衍忽然说:“我知道哪里有息壤。”
众人均是惊疑:“哪里?”
闻清衍道:“悬枯海之下。”当时取白鹤令时,他隐约见到一块状似玉玦的东西掉落在断垣残壁中,只不过那时太过匆忙,未能来得及细观。
温酒眼神微动,他想起九算子方面的最后一个预言,不是关于“未来”,而是关于“过去”。那时候他不明白,过去本就是发生过的事,为何需要“预言”?但九算子说了一句话,“若神奇与腐朽可以互相转化,过去与未来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温酒还未思索出结果,忽然又是轰隆一声,大地开始震颤,脚下的山体开始崩塌,温酒急忙一掌拍去地面,稳住不断塌陷的雪原。
“怎么回事?”
天空中荡起一声有一声的雄浑钟声,是穆兰城的醒世钟,钟声响过十三下,代表着有影响整片大陆安定的大事发生了。
传讯的青鸟飞遍大陆,每一个道者都匆匆停下手中动作,脚步匆匆往五方山赶。
向来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道宫宫主接过青鸟后,神色大惊,他收刀入鞘,沉声道:“五方山的禁制破了,魔神要出世了。”
贺楼茵等人同样大惊。
她惊讶道:“不是有封骨链和五家的神器镇着吗?”又转了转手中剑,兴奋道,“我们现在就去杀了他吧!”
温酒忍不住眉头一挑,他一边对外发出道尊谕令,召集所有道者速往五方山,一边飞快对她解释,“你应当知道魔神是道祖恶魂这件事吧?要想彻底除去魔神,必须消灭他的力量来源,也就是被不死药控制的那些魔者。”
贺楼茵:“所以呢?”
温酒道:“你们必须抢在魔神发现之前,用息壤种出扶桑树。”
贺楼茵点点头,“知道了。”
她正要动身离开,一直站在闻清衍肩头的松鼠忽然跳到雪地上,漆黑的眼瞳变为金黄,贺楼茵面露惊讶,相处这么久,她居然不知道这只臭屁松鼠的眼睛还会变色,她好奇问:“你的眼睛还会变其他颜色吗?”
松鼠:“……”
它挥手朝她告别:“阿茵阿茵,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得回南山剑宗了。”
贺楼茵心生不舍,但她知道这只松鼠是南山剑宗的镇守,不是她一人的守护手,于是声音闷闷的答应了,又从袖中拿出一袋闻清衍原本剥给她的松仁,眷恋的摸了摸它黄瓜得皮毛,闷闷说:“你路上省着点吃。”
她又看向温酒。
温酒问:“贺楼姑娘还有何事?”
贺楼茵道:“你得先发誓,我种出扶桑树之后,道门任何人都不得对我母亲出手。”
温酒无奈扶额,老青牛嘲笑他。
看吧,经此一遭,你在人家小姑娘心中的信用又下降了吧。
他叹气说:“我发誓……”
贺楼茵:“发道心誓。”
温酒沉默一阵,无奈道:“我以道心起誓……”
贺楼茵听他发完誓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一剑破开虚空后,拉着闻清衍走去其中。
见他们离开雪原后,松鼠跳到老青牛背上,或躺或坐换了各种姿势都觉得不得劲,最后老青牛实在烦了,后蹄用力蹬了蹬雪地,松鼠这才作罢。
“我们也去做我们该做的事吧。”
温酒一刀劈开虚空,牵着老青牛极速赶往五方山。
绝不可让魔神出世。他此刻只有这一个念头。
然而五方山已是一地狼藉。
天地囚笼已被毁去,魔神逃脱了。
温酒这下不仅头发,就连眉毛也白了。
他唤醒地上昏迷的道者,沉声问:“发生了何事?细说于我听。”
道者先是迷茫,看清面前人乃道宫宫主后,便如同见到主心骨般,将五方先前发生的一切细述与他。
“你说是南道真的苏长明打开了五方山的封印,放出了魔神?”匆忙而来的慕容烟满脸不可置信,质疑道,“你可有证据?”
道者说道:“须弥之眼已将发生的一切记录下来,若玉衡圣者不信,可自行一观。”
话已说到这份上,慕容烟知晓他必然没有说谎,但她想不明白,苏长明为何要这么做?
“须弥之眼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