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夫子给木屋上了锁。
他起身之时,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扶着腰显然很吃力,却仍是坚持自己往回走。
柴门虚掩。
园中只剩下时停时续的猫爪子挠木板的动静。
小石头道:“许二哥,鸳鸯被关在小黑屋里好可怜,我们把它救走好不好?”
许念嘘了一声,贴在人和猫的耳边道:“我正有此意,我们先……”
如果鸳鸯身带灵愿,那么这个人定然与谭夫子有关。
许念心想,此时从正门拜访看到的无非是谭夫子正在教学生诵读经书,一切无从问起,而偷偷翻过篱笆夺猫则容易引起误会,只有两路同时进行,才能抽丝剥茧探寻真相。
他们分头行动起来。
曲莲做好准备再次跳进菜园。
小石头紧随其后,假装来找自家的猫,伺机接近那间关着鸳鸯的小木屋。
“喵~”木板后面传出鸳鸯的短促叫声。
曲莲终于能接上话:“喵喵喵喵喵……”
鸳鸯:“喵?”
曲莲:“喵喵喵。”
*
许念整了整衣衫,走回书院的正门,对书童说自己找谭夫子借二两墨。
书童得知来意,点了点头,领来客入门。
春昼书院之内大小院落交叉有序,亭台楼阁古朴典雅,长廊下的碑额诗联比比皆是。
让许念感受最深的是这里的花木。
花木经过悉心的修剪,饶是姿态各异,一枝一叶却都生长在合规合矩的地方。
许念道:“谭夫子平日就住在这里吗?”
书童答道:“是,先生平生两大爱好,修剪花草和种植作物。”
许念道:“方才我从后头路过,看见有一片菜园。”
书童道:“那正是先生的会景园。”
许念道:“领教了。”
走近教室,读书声渐渐放大。
隔着竹帘可以看见一排一排桌椅。
学生们坐得端端正正,清一色天青襕衫和平顶幞头,就连念书的节奏都完全一样。
许念这时感到有些压抑了。
根据这样的环境,他判断谭夫子是一个严于律己并且对学生也要求极其严格的老师,教育学生对其而言就像修剪花草和修理自己的胡须,是半点疏忽都不可以的。
学生读得烦闷之时,若是有一只叫声娇软的长毛狮子猫突然出现在窗边……
许念唇角上扬。
他似乎已经理解谭夫子为何要把鸳鸯关住了。
谭夫子关的不是鸳鸯,而是学生们天真烂漫的个性。
转过拐角,书童忽然止步。
——“夫子,我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教唆我弟五儿来逗鸳鸯……”
戒尺打在手心,声声入耳。
许念往庭中看。
一排学生低头站在阶下,脸羞得通红。
谭夫子收起戒尺,背过手:“我打的是你们的左手,再罚你们用右手抄三百遍都梁十景诗。”
学生啜泣道:“夫子,我们实在太烦闷了,昨日见那猫儿居然还会掷铜钱占卜呢,就……”
谭夫子道:“卜卦都是歪门邪道,我的一位同窗挚友,原本考中进士前途无量,却半道辞官去修仙,去给别人算命,结果呢,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
学生又道:“夫子,我们饿,实在抄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