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姐,可否说一说你这绮绣楼出来的衣裳?”
安然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大大方方地走上前,便于在场有意的夫人小姐看清:“便以安然这身衣裳作例。所用面料,是江南安乐坊所出''天女纱''搭配''九重云锦''。绮绣楼与江南安乐坊长期合作,现下绣品所用面料大都出自安乐坊。”
“诸位慧眼识珠,这面料如何,相信不用安然多言。”
“至于绣于面料之上的云纹,从纹样到其独特流光,连同刺绣技法,皆是我绮绣楼绣娘独创,使之不流于俗套。”
“绮绣楼日后会相继推出更多的纹样、花色与绣品制式,诸位尽可拭目以待。”
左相夫人见多识广,对安乐坊织锦有所耳闻:“可是作为皇商的安乐坊?”
安然回道:“正是。”
左相夫人很满意:“此前只是听闻,倒不曾花费力气去江南求购,没想到这锦缎如此令人印象深刻。”
还有这绮绣楼,也不知安小姐从哪里找来这样才华出众的绣娘,当真是有本事。光是看这纹样,藏光蕴色,便是作为皇室贡品,应当也使得!
左相夫人算是知道,安然不曾参加琼花宴数年,为何偏偏今年肯来了。
感情是来给她的绮绣楼打出名声呢。
“安小姐,我对绮绣楼的绣品很感兴趣,恰逢老夫人生辰,宴后我们再详谈一番吧。”
左老夫人生辰,规模可比琼花宴更大更严肃,宾客如云。倘若能在老夫人生辰上作为贺礼出现,绮绣楼与安乐坊必将获得更大的名声。
安然道:“得夫人青眼,是绮绣楼的荣幸。”
这边安然与左夫人相谈甚欢,却听得一女子傲慢的声音传来:“安小姐,若是绮绣楼只是挂在你名下也就罢了。这经营一事,自该由那些掌柜们去做,你作为堂堂安府嫡女,为何自降身份,从事这些末流的生计?”
“不若专从琴棋书画,意趣高雅。日后相夫教子,才是正道。”
“是啊,作为女子,何苦要出去抛头露面?”
与出声者关系不错的几位小姐,有的默不作声,有的却出声附和。
众所周知,安相正妻多年只出安然一女,不少人背后议论安家或许会家道旁落,日后也只能通过联姻再续安府荣耀。
流言蜚语,从来不少。
左夫人侧目,眼神斜扫出去,在几位姑娘身上略过,手中茶盏轻磕在桌上。
都是些蠢的。
纵使父兄与安相阵营对立,再怎么政见不和,为了几句口舌之快,同为女子,也不必要用这等腌臜话陷安然于不义。
况且身为安府嫡女,安相倾力培养了这么多年,心智和手腕远非常人能比,又岂会把这么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放在心上?
手段低劣又白费力气。
这李尚书对子女的教导这般疏忽?
左夫人转而看向她夫君政敌的女儿。安小姐倒是个妙人,且看她会如何回应?
安然循着声音看去,在脑中搜寻了一番记忆。
“李小姐这番见解,恕我不能认同。”
安然的嗓音冷冷淡淡,并不尖锐,却就是能让人听进去。
她站在四月雪飘落的雪白花瓣下,眉眼间风华灵秀,可称一句陌上人如玉。
“何为‘正道’?我的父母都曾亲自教导我,凭自己的本事立足于世,那便不失为人之道,也不失尊严。安然绮绣楼里的姑娘们个个身世清白,凭自己的一身绣技谋生路,为在场诸位带来精美绣品。”
“我认为,方才诸位对这些绣品的赞美,恰是对我们所行之道的认可。”
礼物已经收了,溢美之词也已经说出去了。这时候再用"女子经商不如旁人"这种说辞,显然站不住脚。
国公夫人性格爽直,拍手称快。
许小姐被家中保护得很好,想什么都摆在脸上,此时正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安然。
那位李小姐一噎,面色不忿,身后有交好的一名女子正悄悄拉她的袖摆,示意她少说几句。
安然把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底。
“夫人小姐们只管买绣品,各种时兴物件儿,在绮绣楼都能买到。至于这绣品谁来提供,绮绣楼由谁经营,颜色样式纹样推陈出新,难道男子还能做得比我们女子更好?”
“好!”许小姐拍掌:“安姐姐,日后我定要来买你家的绣品,可得给我留一份好的!”
安然话音一落,在场许多姑娘,不管是属于哪个派系的,都面露赞赏之色。
世家女子大都心气高,但蛮不讲理者少。安然这番话说到她们心坎里,不少人表露出谈订单的意愿。
这几乎就是在驳李小姐的面子。
先前帮腔的几位姑娘如今都只能默不作声,全当这茬过去了。
安然本就无意争执,这些不痛不痒的话半分比不上绮绣楼的经营。
“且慢。”一眉眼素静,不施粉黛,身着素色玄衣的女人却在这时从一棵花树后走出。
“安小姐,绮绣楼绣品,还有你说的那江南安乐坊锦缎的质量如何,我们该如何才能确定?”《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