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这才讪讪地停下手,半边脸红肿。
“陈公子,”安然转头看向那个清秀的男子:“既是你家的人,该怎么处理自有你的打算。陶然纸我还是要买,买第一批的,买多少、价格几何,我的丫鬟会与你详谈。”
这便是不与计较的意思了。
陈公子连连拱手道谢。
经此一遭,便有些索然无味。安然正打算回马车上休息,静轩阁却突然又进来一人。
安然背对着来人,却先闻到了一阵熟悉的暖香。
她没有回头。
身后的人却离她越来越近,直到安然能感觉到她强烈的存在感:“好巧啊,姐姐,你也来静轩阁吗?”
她打了招呼,出于礼节,安然总要回应的。
于是便转身,看见一张常常出现在睡梦中的脸。
沈如雁。
安然想寻常地说一声"好巧,你也在这",话一出口,却变成了:“是巧合么?”
不清不楚,态度暧昧。她到底在说什么?
安然自己懊恼地皱了皱眉头,刚想揭过这句神志不清的话,却撞上沈如雁的眼神。
沈如雁直白地看着安然,目光停留在安然的眉眼上便挪不开。
或许连安然自己都未曾察觉,她是不开心的。
眉眼仍是清冷至极的好看,可就是透出一股郁闷的神色,没了前几日的灵动,看着令人格外……心疼。
至少沈如雁觉得,她的姐姐不开心了,而她不知缘由。
“好吧,并不算巧合,”沈如雁声音柔缓,在安然想改口之前说道:“看见姐姐的马车停在门口,我肯定要来的。”
安然目光落到一旁的宣纸上,又移到虚空中一点,就是不看向沈如雁。
两人之间气氛安静,安府来的下人都是有眼力见的,都跟着奉琴去和管事的拿货,只留下一个陈公子张着嘴巴,眼睛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最后钉在沈如雁身上,见鬼了似的。
他和沈如雁认识十几年,算沈如雁在京城为数不多的旧友。可即便是他,都从来不曾见过沈如雁对谁这么说话。
仿佛声音重一点点,都会惊着对面金尊玉贵的人。
这还是她无所顾忌百无禁忌的沈如雁么!?莫不是被不知名野鬼强占了身体?
不对啊,沈如雁这么凶,哪个鬼不长眼睛去占她的身体,也不怕被一□□穿了头!
这位陈公子把夜里读的精怪话本都想了个遍,脸色变换属实精彩,整个人惊疑不定。
他头脑里思绪转了好几轮儿,才堪堪从不着调的想法里拽出一点可靠的记忆——
他记得沈如雁说,双面绣的事包在她身上,保证找到最靠谱的人帮忙绣这一副作品。
京城双面绣最靠谱的人还能有谁呢?
当属安府嫡小姐安然。
陈公子一拍手,他怎么把这么顶顶重要的人忘了!都怪这掌柜的做的好事,在陶然纸的事情上出了糗,让他居然忘了这么大的事情。
这两人这么僵着算怎么个事?
于是他走上前去,非常真诚地对安然说:“没想到安小姐倒是与如雁这般相熟,可不是缘分!”
“陶然纸的事安小姐大人有大量,不与我那掌柜计较,但在下却不能不赔偿的。”
安然礼貌性地听着陈公子讲话,这是还没说什么,沈如雁反倒眉毛一皱:"怎么个事?你那陶然纸怎么了?"
陈公子心想,要让你知道我手下的掌柜打算哄骗安小姐买次品,我还不得被提枪扎个几轮儿。
于是丝滑地避开了沈如雁逼问的眼神,继续说:“这样吧,今日安小姐从我们店里拿的成品,价格一律减半!”
“也就当是双面绣的谢礼。”陈公子再次拱手行礼。
安然一直思绪放空,可有可无地听着,直到陈公子最后一句。
她问:“双面绣?”
“是……那幅鸳鸯的么?”
陈公子微笑回答:“没错,双面绣的事,没想到最后如雁会找到安小姐,在下真是感激不尽。”
安然听到了肯定的回答。
这应该是意料之内的,毕竟当日沈如雁出门,拿回来的不就是陈家的陶然纸吗?
鸳鸯绣究竟给谁,答案早就不言而喻。
可她心里就像蒙着一层纱,不愿看清楚,也不愿想清楚。
现在这层纱被揭下来,莫名汹涌而酸涩的潮水就将她的心淹没。《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