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仔细想来,矛盾其实早早就种下了。
只是他选择放任沉溺,闭目塞听。
如今身份、地位、权利、名利,这些词前赴后继地往脑子里钻。
一些被刻意无视的差距,再一次明晃晃的裸露在眼前。
纪与碰了碰自己的眼睛,无言地垂下眼帘。
谁都没有先挂断,此刻仅仅是听着彼此的呼吸,沉默着。
宋庭言眼神晦暗,看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良久,才将眸光收回。
“纪与,在想什么?”
“在想……”
“想好了再说。”宋庭言的语气生硬,像是怕纪与说出些他不愿听的。
纪与无力诶将脑袋抵在玻璃上,一笑,“威胁我我也得说,就是在想,确实挺难接受的。”
“什么?”
“对于长辈们而言,应该挺难接受的。”
“我倒是没关系,无父无母。”纪与看似洒脱,“少爷,但这对你就不一样了。”
“门不当户不对,性别也不对。”
“何况我还是个瞎子,连正常人都算不上。”
宋庭言捏了捏眉心,声音陡然沉下去,“现在说,不觉得晚?”
“晚。”纪与承认道,“可是没办法,喜欢了,怎么办呢?”
“就想死皮赖脸,就算知道自己配不上,也还是想抓在手里。”
“怎么配不上?”宋庭言问。
“哪一点配得上?”纪与反问。
“要真算起来,我连彩礼钱都掏不出多少。”心脏像是悬在半空,空落落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失重坠落。
这是焦虑发作的前兆。
但这一次纪与表现得无所谓,依旧懒散地倚着玻璃窗。
已是落日十分,太阳西沉,只留下一抹橙红色的天光,落在他的手边。
“纪与。”
随着宋庭言的声音,听筒那传来关车门的声响,应是他到半山了。
“到了?”
“嗯。”
但宋庭言没有进门,而是站在车边,望着远处的山。
“阿与,”他扯松领带,站姿落拓而随意,声音却郑重,“多相信我一点。”
纪与一微诧,“嗯?”
“别总怀疑是不是应该。感情这种事情,没有多少的‘应该’。遇见、爱上、在一起,每一步都没有必然性。”
“不是遇见了,就一定会喜欢。不是喜欢了,就一定能在一起,也不是在一起了,就会一辈子。”
“人生的不确定性太多,我不爱揣摩。”
那年被压车下,生死徘徊的五个小时,于宋庭言太过漫长。
疼痛席卷全身,从意识模糊到被迫清醒。从翻车后的空白,到认知自己处境的惊恐。
看着自己折断的手腕,感受被压迫的躯体一点点麻木冰冷。
即便理性地认为自己不会死在那,却又无法肯定自己就一定能活。
一切都是未知。
之后被救,躺在病床,理应庆幸劫后余生,却反而什么念头都没有。
在生死面前,一切无足轻重。
他是不是宋庭言,是不是宋明锐的儿子,是不是所谓的接班人,都无所谓。
宋婷汐说:“宋庭言,你翻了一次车,怎么像是堪破了红尘?”
阮玉玲说:“庭言,之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宋明锐什么也没说,只拍了一下他的肩。
所以宋庭言清楚,在他面前的未来,还是同一个选项。
纪与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话痨且自来熟,随意地跟他搭话,却又满嘴跑火车,不知哪句真哪句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