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川左手位上恰是完全猜不到这女子来路的人之一,他与刘振川颇谈得来,见新交的朋友撞了这么一遭尴尬,登时面带怒色,哼了一声讥刺道:“崔姑娘好大的架子,行走江湖还要带个累赘,万一遇上事端,岂不是平白搭条性命。还是说,姑娘功夫俊的很,碰上什么对手,也保得住这半大娃娃?”
言下之意,你若是承认自己功夫不错,那他当下就要讨教讨教。
刘振川连忙伸手拽了一下,笑道:“冯兄弟,坐下喝酒,喝酒。”明里劝他,暗中却警告似的捏了他一下。
那姓冯的汉子却是个直楞性子,一翻双目道:“你捏我作甚?这姑娘进来连句话也不肯说,只叫个小厮答话,难不成咱们一屋子江湖好汉,只配和她手下的龟儿子叨叨吗?”
崔姑娘双目微抬,一双黑眸深不见底,她仍不说话,只是缓缓将膝上包袱放在了桌面上。
冯姓汉子酒性上头,讥笑道:“嗬,这么标致的姑娘,莫非是个哑巴?”
那崔姓少女轻轻叹了口气,似是非常不愿的抬起右手,青葱嫩指钩住包袱布结,轻轻一扯,缓缓将包袱皮向一边扯开。
屋内众人,顿时伸长了脖子看了过来,紧接着,又纷纷响亮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露出来的,是一把长剑。
浅碧色的剑鞘,缀着数颗翡翠,剑柄拖着两条天青剑穗。一眼望去,便知道价值不菲,单是护手上那一颗拇指大小的碧玉珠,怕是就会引来贼人无数,难怪要用包袱裹好。
众人抽气吃惊,自然不是因为这剑的价钱,那冯姓汉子面上酒意瞬间去了大半,面颊几乎没了血色,连声音也有些颤,“这……这剑上……莫非、莫非有一道碧绿印子,擦……也擦不掉?”
那小厮笑嘻嘻的说道:“咦,冯大哥难道偷偷看过我家姑娘的宝剑?”
冯姓汉子脸上的肌肉都变得有些扭曲,似乎想努力做出一个微笑,却不得其法。他缓缓坐下,抬手擦了擦额上冷汗,语气骤然变得十分恭敬,“在下……在下有眼无珠,没想到、没想到碧姑娘也会来参加白家婚礼,多有得罪……还、还请碧姑娘海涵。”
旁边已有人忍不住在窃窃私语。
“真的是她,没想到竟这么年轻。”
“白家怎么会向她下帖?”
“你怎知道她有请帖?谁知道是不是前来生事寻衅的?”
“兄弟说的是,万一赢了暮剑阁白家,她的名头又要响亮几分了。”
刘振川比身边那人倒是镇定许多,他举起酒碗,朗声道:“久仰碧姑娘大名,今日得见,实感荣幸。方才如有冒犯,还请恕罪,刘某自干一碗,权作赔礼。”
旁边那冯姓汉子低声喃喃道:“血玉钗摇足踏云,一剑夺命碧罗裙,碧姑娘既然到了,莫……莫非血钗雍素锦也要来不成?”
江湖上的女人,名头响亮的,不是绝色倾国,就是武功凡。貌若天仙却甘愿行走江湖的,多半会仰仗每隔一段时间便重新评判流传的江湖四绝色的称号扬名天下,而武功过人的,则往往不屑于艳名,更愿单靠一身功夫闯出名号。
血钗、碧姑娘这两个名号,对见闻广博的人来说,可是响亮的很。
血钗雍素锦,鬓上一根血玉银钗便是兵器,绣鞋之中从不穿袜,喜好赤着一双雪嫩秀足,传言其杀人后好以对手鲜血涂就足趾丹蔻,为人喜怒无常,只为被轻薄一笑,追魂索命四十七天,逐越七州,将雪山八杰之一宗恒当着其七位结拜兄弟面前毙于闹市街头,一战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