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颂了解到邻国一家钢铁设备制造商,也有意开拓市场,且报价相对灵活。
在宴请德方代表的晚宴上,她说道:“我们第一钢铁厂,非常欣赏贵公司的技术实力,也衷心希望与像贵司这样的世界顶级企业建立长期战略合作关系。当然,我们也收到了一些其他国际优秀设备厂商的合作意向,他们对于技术共享和本地化支持,表现出了更大的诚意和灵活性。不过,我个人始终认为,贵司的技术底蕴,才是最符合我们长远发展需求的。”
这给德方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接下来的谈判桌上,德方不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在价格和技术转让条件上都做出了实质性让步。最终,第一钢铁厂以一个相对合理得多的价格成功引进了核心设备。
合同正式签订的消息传回厂里,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在项目启动动员大会上,林颂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神情振奋又带着些许忐忑的干部职工。
“同志们,我们今天下定决心,引进这条先进的生产线,不是否定我们过去的成绩,恰恰相反,是为了让我们第一钢铁厂再创辉煌,是为了让我们几代钢铁人付出的心血,在未来能够创造出更大的价值。”
她略微提高声调:“这条路,肯定不会一帆风顺,肯定会遇到很多我们想象不到的困难和挑战。但是我相信,只要我们第一钢铁厂的全体干部职工,团结一心,放下包袱,敢于学习新知识,勇于攻克新技术,就没有我们克服不了的困难。”
登报
林薇在报社工作,她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的是今天新鲜出炉的报纸。
头版是关于第一钢铁厂成功引进德国先进生产线的长篇报道,旁边配着一张极为醒目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林颂站在庞大的设备前,正对着围拢的干部职工讲话。
林薇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以及报道中那些溢美之词——“魄力非凡”、“高瞻远瞩”……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正当她心里翻江倒海之际,一个同事家刚上小学一年级的男孩,虎头虎脑地跑进办公室找妈妈。
那孩子经过林薇的办公桌,看见她,出于礼貌,脆生生地喊了一句:“阿姨好。”
“阿……姨?”
林薇几乎是立刻从抽屉里摸出镜子,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起来。
镜中的脸庞,描画着精致的妆容,林薇气恼,她怎么就成阿姨了?
中午下班。
林薇想着食堂今天有她最爱吃的鸡腿,多少能抚慰一下自己糟糕的情绪。
然而,生活似乎铁了心要跟她作对。
当她排到打饭窗口前,眼睁睁地看着盘子里最后一个油光红亮的鸡腿,被前面一个身影端走了。
气人的是,那个端着鸡腿的,是她非常鄙夷的一位同事。
这位同事相貌平平,扔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穿着更是朴素得近乎土气,她没少跟要好的同事嘲笑对方,觉得自己要是长成对方那副模样,怕是要自卑得不敢出门见人了。
可偏偏,对方每天都乐呵呵的,见谁都是一张真诚的笑脸,仿佛生活中压根没什么值得烦恼的事情。此刻,对方还友好地朝她笑了笑。
林薇僵硬地扯了下嘴角,算是回应。
心里却愤愤不平,为什么这种看起来什么都不如她的人,运气反而这么好?
她随便打了些别的菜,食不知味地扒拉了几口。
下午下班,林薇先去母亲那接女儿。
一进门,还没等她喘口气,周美娟便迫不及待地说起了今天的见闻:“你梅阿姨家女儿女婿,调去国外的大使馆工作了!听说还是欧洲的国家,啧啧。”
这个年代,能出国工作,那是多么风光、多么令人羡慕的事情啊,简直是一步登天。
周美娟说着,又绕回到了那个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上:“你说说,有些人,看着也不见得有多出挑,怎么就那么顺风顺水,什么好事都能赶上?”
林薇正想顺着母亲的话头附和几句,发泄一下心中的郁闷,那边周美娟却问起了李明轩的情况:“明轩最近怎么样?在单位里还顺利吧?”
在周美娟看来,女儿的幸福和她未来的体面,终究还是要落在女婿李明轩的前程上。
林薇心里一阵烦躁,母亲开口闭口就是李明轩,也不知道问问自己今天工作顺不顺利,心情怎么样。
她没好气地回道:“忙着呢。他们局里好像在搞什么跟国外学校的合作培养项目,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她懒得细说,只想赶紧接了孩子回家。
本以为这一天的糟心总算可以画上句号,林薇刚进家门,想瘫在沙发上喘口气,李明轩后脚也跟着进了门,开口第一句话是:“你最近有空,多和你姐林颂走动走动。”
李明轩这个人,向来现实,谁有用跟谁玩。
“你们姐妹俩关系不是很好吗?你看她现在,风头正劲,手里握着那么大的项目,听说在部里都挂上号了,是重点关注的改革典型。这层关系,咱们得维系好啊!”
林薇呼吸瞬间变得不畅起来,关系很好?她们关系可一点不好!
她本以为林颂去了山沟沟,自己留在京市嫁给了李明轩,终于压过了林颂一头。
可现在,风水轮流转,她居然要主动去巴结林颂?这比吞了苍蝇还让她恶心。
她现在真是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在李明轩面前,表现出和林颂姐妹情深的样子?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李明轩说完后,习惯性地跟林薇抱怨起上班遇到的烦心事:“你是没看见,那个韩相,好家伙,今天可真露脸了,居然能跟外宾简单交流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