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哥也不藏私,直接便道:“我家大仙昨儿个得到的消息,说是东岳山脉的东西让人动了,具体来头不好打听,但肯定不是善茬。”
“我家大仙说,那道行估摸着有一千年了。”
此话一出,整车人便是肃容。如今末法时代,道法衰微,玄门弟子能接触到上年头的东西都不多,更别说千年的妖孽了!这话一出,无异于告知众人接下来便是一场恶战。
段不厌垂眸,手指无意识摸索脖子上的玉坠——这是聿明那盒子中的东西,一块圆润的不规则的玉石吊坠。聿明比他们所有人都早上东岳,留给段不厌的信中便已经写明,东岳地脉有变,聿明先一步赶去,想在事情变得严重之前扼杀在摇篮中。
这死鬼,信里自负至极说什么千年前曾挡万师斩邪祟,如今不过再现昨日,让这些手下败将重温故梦罢了。
段不厌等人到达东岳时,自山脚下便能看到山上浓郁的黑气,压顶的祟气甚至引起了天象异动,八百里外艳阳高照的日子,东岳山下却是寒风呼啸,气温骤降。
“我嘞个天娘咧。”同行中有人在这天气面前低呼。
如今东岳只有他们这些从四面八方而来的玄门中人,因着天气异动,普通人早早便被疏散遣离了。
山下四面八方赶来的人越来越多,但所有人站在这里仰望山顶时,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几分怯意。
这时有人走到前方道:“众位道友!东岳山脉乃华夏地脉,东岳有难吾辈安能视之不见?如今现场一看,异象汇聚于山顶,多余的话也不必多说了!上山吧道友们!”
愤慨一言,豪情激荡,来东岳的这些人便从未想过半途离开。
段不厌混在其中听众人商议如何上山探查,最终决定兵分两路,一队正面直上,一路从侧边绕上。段不厌正犹豫着该跟着哪一队上山时,脑后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那东西滚落到地上碎成了两半,段不厌垂眸一看,是一颗泥巴丸子。
他看向砸来的方向,只见山脚灌木丛中有一只狐狸探头探脑地对着他转悠。见段不厌注意到自己,狐狸脸上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欣喜,随后一扭身钻进了灌木深处,引着段不厌从此处走的状态便极其明显了。
段不厌注意到了,却未跟过去,而是加入了从侧边上山的队伍里。
山路蜿蜒曲折,因着山顶的异动,上山的路上并不容易,走到半山腰时便已经出现了浓雾,雾中人影幢幢,再定睛一看又不见了踪影,有时一转眼身旁的同伴就被换了一个人,再扭头又剩下自己孤身一人站在山中!
众人悚然,纷纷拿出定神的法器抵御这类迷幻阵法。
大雾对段不厌的影响意外的不大,山魈的接近他都能很快反应过来,手中雷符威力又惊人。很快在周围清理出一片安全区来,周围人见他这边安全,便自发地向他靠拢过来。段不厌不知不觉走在队伍前沿,他一边对付山魈,一边让众人掐诀定神以防被迷了心智。
就在这时一旁传来一声细微的呼唤:“恩人!”
他警觉看去,只见那灌木丛中的狐狸从一旁蹿了出来,在他面前变成了熟悉的青年模样——是他曾搭救过的狐狸,胡浀。
“是你。”段不厌讶然。
胡浀欣喜道:“恩人还记得我!”而后他又紧张的左右看着周围道:“恩人,此山山魈已经全被山上的邪术士网罗了,想要上山并不容易。”
“况且……山上来了好多老东西,恩人,这很危险的。”胡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劝了。胡浀修行这么多年都没见到那么多大妖,山顶黑压压一片让人觉得可怕的很,胡浀道:“山里原本还有些妖精,但这几日都已经跑了大半,剩下那些没跑的也都变成了他们的马前卒。”
此行堪忧啊!
胡浀本身也就是个有修为的狐狸,他希冀地看着段不厌想劝说恩人别去冒险了。
段不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道:“可是我,还有我们。”他指了指定神走在前面的道友道:“都是为了东岳而来,哪有知难而退的道理?”
胡浀沉默,随即咬牙道:“那我定然助恩人一臂之力!”
胡浀道:“我来东岳来得早,当时山里还没有这般严峻,对山路比你们熟悉得多……我可以带路,那边的山魈要少许多。”
段不厌哪有拒绝的道理,他一点头,胡浀便化作了一只赤狐,红艳艳的皮毛在大雾里格外显眼。段不厌忙将胡浀是来引路的事情传了出去,队伍士气为之一振!
有了胡浀领路,这一路遇到的山魈确实少了许多,段不厌一路冲在最前头,山高路险队伍里进度快慢不一,段不厌作为提前批,他怕迟则生变,一路当先成为了侧边上山队伍中第一批冲上山顶,山门之处便是一扇紧闭的朱红大门,段不厌紧握着铜钱剑,一马当先持剑破开大门闯了进去。
可山门之后竟是一片虚空,段不厌只觉得身体蓦然腾空,甚至还未反应过来。在浸没进这一片虚无的白光之前,他最后听见的是胡浀的尖叫——
随后门后的白光大盛,将段不厌的整个人都吞没了进去。
待段不厌视线重现恢复时,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中,周围白茫茫一片。段不厌起身,在茫然之前先选了一个方向走过去,可这四周仿佛没有尽头一般,段不厌不知已经走了多久,竟然没有碰到任何阻碍。
他走累了便歇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脚下慢慢地开始出现了路,说是路更像是两条被画出来的平行线,段不厌走在其中,顺着线条延伸的地方走去。
最后他站在一座巨大的青石门前。
随着段不厌的靠近,巨石门在他面前缓缓开启,门内可见人影窜动,只是行人衣着并不是现代人。
段不厌后退,回头却看见来时路变得一片漆黑,若回头折返还不知道黑暗中会有什么东西。段不厌也知道,他不前进是不行了。
他走进了门里。
门内的场景和段不厌在门外看到的一样,进了门便是宽阔的街市,只不过不同的是,这街市更像是横店摆拍的古装街道,街上是推车卖货的,搭棚子卖茶点的,还有背着货物走街串巷的货郎,仿佛是一个横店一比一复刻的阴间版。
段不厌沿着街道前行,试图找寻另一个出口,他打量着周围的建筑,行人的服饰,这些造景依稀可见带着盛朝的风貌,却又混杂了后世各朝的细节,像一盘被随意搅拌的时间杂烩。
就在他走到一处看似坊市中心的空旷地带时,周围流动的人群忽然静止了。仿佛一副流动的画卷被摁下了休止符,段不厌心中一凛,警惕地握紧了袖中的符箓。
紧接着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一声带着笑意的:“段小友,别来无恙。”
段不厌猛地转身,只见姜承业一身盛朝术士的宽袍广袖,施施然从一座牌坊的阴影下走出,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却不及眼底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