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明明已经是快上小学的孩子,应该要进入第二个叛逆期了,可安洋依旧如往常一般黏人索抱、亲昵。
&esp;&esp;“累了吗?”
&esp;&esp;“累了。”
&esp;&esp;“想吃雪糕吗?”
&esp;&esp;“想!”
&esp;&esp;孩子兴致勃勃,踏上回家的旅途。尺言来不及嘱咐“不要和妈妈说”,孩子就一溜烟跑出去好一段路了。
&esp;&esp;“爸爸你快点!”安洋兴奋在前面引着,在人行道上跑出十几米后,又回头催促。
&esp;&esp;尺言闲庭信步,在绿荫下慢慢走着。
&esp;&esp;“喂,快点啦!”
&esp;&esp;安洋把手卷成喇叭形状又回头喊了一遍。
&esp;&esp;孩子很乐意玩这种游戏,用他自己的话说,爸爸是缓慢的绵羊,而自己是神气的牧羊人。
&esp;&esp;爸爸离自己二十米后,安洋又往前跑,到了红绿灯路口停下来。
&esp;&esp;“慢点。”尺言在后面说。
&esp;&esp;“绿灯快到了呀,你快点。”安洋再次催促,激动按捺不住的心情,飘散在空中,和他的碎步一样原地踏着。
&esp;&esp;“小心车。”尺言提高声音。
&esp;&esp;安洋喜欢过马路,然后在斑马线的另一头看着,兴致勃勃地等待爸爸。
&esp;&esp;五秒后,红灯转绿了,孩子立马步履轻快地踏上斑马线。
&esp;&esp;走到一半,安洋突然想起爸爸得了“海尔默兹病”,万一爸爸忘了路,那爸爸就走丢了。于是他立马停下,这次想等等他。
&esp;&esp;尺言刚刚走到路口,安洋站在斑马线中间,转过头来看着爸爸:“爸爸,绿灯,你快点呀!”
&esp;&esp;尺言轻应一声,低头看着黑白交接的斑马线,伸脚迈出第一步,刹那间,面前带起一股凉风。
&esp;&esp;“……”
&esp;&esp;轰然大响。
&esp;&esp;地狱
&esp;&esp;一辆莽撞的车横冲撞来,轮胎急刹擦地声突响,十余米的沥青路间拖满血肉,摩将他冲撞得耳鸣。
&esp;&esp;他突然听不到了。
&esp;&esp;眼前,只见血肉满地。
&esp;&esp;“……”
&esp;&esp;他踉踉跄跄地到孩子身边,孩子正孤零零躺在公路中央。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安洋揽入自己怀中。
&esp;&esp;狼狈不堪的车停下,又立马慌忙逃窜。
&esp;&esp;不哭。
&esp;&esp;沥青地面挂上擦落的肉碎,血液将斑马线染红。孩子流了好多血,到处都是,沾满了他的手、衣服、脸颊,鲜血浸了一地。他不知所措。
&esp;&esp;不哭。
&esp;&esp;孩子在他怀里残喘,一起一伏,又渐渐微弱下去。他咬着牙,牙在颤抖,但是他想忍住,孩子的身体渐渐凉了一截。
&esp;&esp;不能哭,没事的,没事的。
&esp;&esp;“爸爸,我疼……”他喃喃着,突然听到孩子微弱低语,如一缕烟随时散去。
&esp;&esp;他低头,攥紧着孩子的手,凑上去亲一口。又紧紧拉着,把孩子抱在自己的怀里,身子孩子身躯,嘴里止不住说着:
&esp;&esp;“不疼了,不疼了。”
&esp;&esp;过分沉重的疼痛压到这幅幼小身躯上,沥青路从黑青变为雪白,像生锈的雪。
&esp;&esp;不痛,一点都不痛了。
&esp;&esp;疯狂到快听不清的低语萦绕在他两唇间,孩子被他紧紧抱在怀中,早就闭上双眼,身子如碎片,从车撞过来的一刻,就失去生机,只剩下躯体。
&esp;&esp;“不疼,”他喃喃,抬头望着空气,“不疼。”
&esp;&esp;孩子死了。
&esp;&esp;妻子赶来医院,看到形单影只的丈夫,只见他身体在颤抖,指甲盖都在微微颤抖。
&esp;&esp;“……”她作为一位母亲,听到孩子去世的消息后竟没有一丝难过。她看见丈夫瑟缩着身子,心中也不曾流露同样的悲怆。
&esp;&esp;她好似只听到什么东西砸碎了,或者是什么东西弄丢了一样平静。
&esp;&esp;“对不起。”
&esp;&esp;她听到丈夫低语。
&esp;&esp;“什么?”她问。
&esp;&esp;漫长的走廊上,黑暗笼罩住尽头,一盏灯恰好在两人中间,分割亮与暗。
&esp;&esp;她看到一片寂寥,丈夫仍然平静,垂着头。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