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屹那胳膊,看着是能动了,日常活儿计也都能上手,可他自己心里清楚,离以前那种能挽强弓、能挥重刀的劲儿,还差得远。这事儿他没跟顾清辞说,怕他又唠叨。但每天清晨,顾清辞还在睡梦中的时候,萧屹就已经悄无声地起来了。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他对着蒙蒙亮的天光,开始活动右臂。动作很慢,先是轻轻抬举,感受着筋骨拉伸时那种细微的、带着点酸胀的牵扯感。然后慢慢地画圈,从小到大,力道一点点加上去。额角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珠,他不是累,是疼。有些深层的、伤了根本的地方,每动一下都像有细针在扎。
但他没停。咬着后槽牙,一下,又一下。呼吸放得又缓又沉,这是以前在暗卫营里学的法子,能忍痛。
顾清辞其实醒得比萧屹以为的要早。他躺在里屋炕上,能听到外间极轻微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院子里那种刻意放轻的、带着某种韵律的呼吸声。他知道萧屹在干什么,心里揪了一下,却没立刻起来。
他了解萧屹。这人骨子里要强,受了伤,落了后,比杀了他还难受。这种偷偷加练恢复的事儿,他不想让人看见,更不想让人劝。
顾清辞就在被窝里躺着,听着外面的动静,默默数着萧屹呼吸的节奏。直到那声音渐渐平稳下来,他才装作刚醒的样子,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爬起来。
推开门,萧屹已经收了势,正用布巾擦汗。深秋的晨风带着凉意,吹得他额前几缕汗湿的头微微飘动。
“起这么早?”顾清辞揉着眼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多睡会儿?”
萧屹动作顿了一下,把布巾搭在肩上,“醒了,就起了。”语气平淡,听不出异样。
顾清辞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碰了碰他右臂的衣袖。布料是潮的,带着汗意。“活动活动也好,但别太过。”他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不容错辩的关切,“孙老郎中说了,得循序渐进。”
“知道。”萧屹应了一声,别开视线,转身去井边打水洗漱。
顾清辞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这头倔驴。
早饭时,王婶端着一盆刚蒸好的菜包子过来,热气腾腾的。“萧壮士,多吃点!伤才好,得多补补!”她不由分说地往萧屹碗里夹了两个最大的。
萧屹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包子,有些无措,低声道:“多谢。”
“谢啥!”王婶笑呵呵的,又转向顾清辞,“顾小哥,你也多吃!最近都瘦了!村里现在日子好了,你们俩可不能亏待了自己!”
顾清辞笑着应了,等王婶走了,才对萧屹说:“王婶说得对,你也别光练,营养得跟上。这胳膊长力气,光靠练不行,也得靠吃。”
萧屹闷头吃包子,含糊地“嗯”了一声。
吃完饭,两人照例要去工坊看看。路上遇到铁柱,这小子最近精神头足得很,见了他们就嚷嚷:“顾大哥,萧大哥!识字班那几个小崽子,昨天学会写自己名字了!嚷嚷着要给你们看呢!”
顾清辞笑了:“是嘛?那可太好了。等有空了,让他们写来瞧瞧。”
萧屹也微微颔。村里娃娃能识字,是好事。他小时候没这机会。
到了工坊,李叔正带着人给新一批的“香料茶”做最后的分装。这批茶是要跟下一船“天字岩韵”一起往海外的,量不小。见他们进来,李叔擦了把汗,招呼道:“顾小哥,萧壮士,快来看看,这批茶的香气温和多了,没上回那么冲鼻子。”
顾清辞走过去,拿起一小撮茶叶闻了闻,又递给萧屹。萧屹接过来,仔细嗅了嗅,点头:“火候对了,花香和肉桂气融进去了。”
“那就好。”顾清辞松了口气。这新茶品是他们打开海外新市场的关键,半点马虎不得。“封装的时候都仔细点,防潮防撞的工序一道不能少。”
“放心!”李叔拍着胸脯,“都是按您和萧壮士定下的规矩来的,一层桑皮纸,三层油纸,蜂蜡树脂封边,严实着呢!”
萧屹在工坊里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炒锅的火灶,又看了看堆放茶青的竹匾是否干燥通风。他话不多,但眼睛毒,哪里有点不对劲,立刻就能指出来。
“这边,通风口有灰,堵了。”他指着墙角一处。
立刻有伙计跑过去清理。李叔感慨:“还是萧壮士眼尖!我们整天在这儿忙活,都没注意。”
从工坊出来,顾清辞提议去新坡地看看。萧屹自然没意见。
新坡地的茶苗经过一季的生长,已经颇具规模。绿油油的一片,在秋阳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负责照看这片茶园的,是铁柱带着几个年轻后生。见他们来,铁柱跑过来,兴奋地指着几垄长势特别好的茶树:“顾大哥,萧大哥,你们看这几垄!叶子又厚又亮,我估摸着明年春茶,品质指定差不了!”
顾清辞蹲下身仔细查看,确实长势喜人。“肥施得及时,除草也勤快,”他赞许地点点头,“铁柱,你们辛苦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铁柱嘿嘿直笑:“不辛苦!看着它们长,心里头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