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苏盛坤沉吟了一下,点了头。
&esp;&esp;“那个叫叶涵的孩子,你还有用吗。”
&esp;&esp;“以前有用。”尹钰轻描淡写,“以后当然没用,我也不敢用,您放心吧我来安排,梅江市容不下他再待下去了,等风声缓一些,我就让他隐蔽行程,到国外去找心映小姐。”
&esp;&esp;苏盛坤的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微笑,他上下打量了尹钰好几眼,“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比你哥,聪明多了。”
&esp;&esp;尹钰垂下眼皮,“您过誉了。”
&esp;&esp;于是两个明白人之间就不多客套,苏盛坤起身准备告辞。
&esp;&esp;他刚一转身,尹钰桌面上的内线电话,突然铃声大作。
&esp;&esp;与此同时,苏盛坤也接起了一通手机来电。
&esp;&esp;两人对视着,然后在短短几秒钟后,同时间瞪大了眼睛,脸色遽变。
&esp;&esp;自私的人
&esp;&esp;杜篆风起床很晚。
&esp;&esp;上次的事情发生,他也有些后悔,章茴后来带他去看心理医生,拿了点药,他按时按量地吃了一周多,感觉情绪好了不少。
&esp;&esp;就是容易犯困。
&esp;&esp;干脆就跟学校请了长期的病假,反正再两个月,也要给心脏手术做准备,手术挺大的,医生说如果这次顺利,恢复也好的话,他说不定还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esp;&esp;正常人的生活。不知道为什么,杜篆风听到医生这样说,第一反应不是喜悦,也不是期待,反而有一些隐隐的不安,和失落感。
&esp;&esp;他在失落什么?抗拒什么?
&esp;&esp;医生说他有轻度的偏执障碍,杜篆风一开始很难接受这种说法,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心理问题。
&esp;&esp;不过这两天躺在床上,他自己也逐渐有些想明白了。
&esp;&esp;——如果他能成为一个正常人,章茴是不是就走了。
&esp;&esp;大概率……不,肯定会走吧,最近他对这件事,越来越明确了。
&esp;&esp;其实他一直都算是一个很敏感的人。小时候,他和哥哥一起寄住在小姨家,表面上,虽未曾受到半分亏待,但他仍旧能感受出自己并不受欢迎,后来检查出心脏疾病,那种微妙的异样感,就愈加转化成一种明显的特殊对待,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个拖累,甚至他觉得,要不是哥哥的竭力坚持,父母是绝对不愿意为了一点渺小的治愈希望,付出那高昂的金钱代价。
&esp;&esp;所以从某种角度看,不是章茴害死了杜楷容,而是他。
&esp;&esp;他拖累了杜楷容,也拖累了章茴,因为如果不是他需要治病,需要钱,或许他们俩不会闹成那个样子,而又从另一个角度看,正是杜楷容的死换来了他的生,因为如果不是那场车祸,如果他们真的就直接离婚了,如果章茴没有背负上一辈子的愧疚……
&esp;&esp;那么,他将不会有继续得到治疗的机会,或许很快就也死了。
&esp;&esp;这世界不公平,老天爷抛弃他,父母抛弃他,连最爱的哥哥最终也弃了他。这世界也公平,章茴出现在他的人生中,给他家给他爱,让他不再是一个被抛弃的小孩。
&esp;&esp;可是,对他人来说,何尝不是另一种的不公平。
&esp;&esp;章茴哪有那么多东西可给?他所能给予的那些,并非凭空而来,它是一笔债,是血淋淋的命债,普通债务早晚有还完的一天,可这一笔不能,杜篆风知道,它会一直一直地压在章茴的身上,像一座永远无法被推翻的大山,让他喘不过气。
&esp;&esp;这世界上最沉重的,最痛苦的道德压力,莫过于此。
&esp;&esp;他杜篆风就是那座大山。
&esp;&esp;
&esp;&esp;“嘟——嘟——”
&esp;&esp;提示音只响了一声半,对面就迅速接起。
&esp;&esp;“小风,我在。”
&esp;&esp;杜篆风在听到徐璨声音的一瞬间,很神奇地,冷静了下来,他刚从卧室冲出到客厅里。
&esp;&esp;“章茴呢?”他紧紧捏着手机抵在耳边,神色慌张地四处查看,用目光在屋内找了一圈,“他人怎么不见了?”
&esp;&esp;“早上和成先生一起去了医院,你放心,我问过时间了,估计马上就会回来。”
&esp;&esp;杜篆风攥住手机的那只手,略有放松,表情也没那么紧张了。
&esp;&esp;“睡醒了?”
&esp;&esp;“嗯。”他皱了皱眉,头还是有些痛。
&esp;&esp;“吃药了吗。”
&esp;&esp;“吃过了。”杜篆风彻底平息了情绪,站在原地定了定神,就趿拉着拖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窗户边上。
&esp;&esp;他没挂电话,手机还按在耳边,另一只手轻轻将窗帘拨开了条缝隙。
&esp;&esp;一道明亮的日光刺进来,他往后躲了一下,缓了缓,又眯着眼睛凑上前去,歪头往下面看。
&esp;&esp;——同徐璨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esp;&esp;他下意识往后又是一躲,扔开窗帘,往后退了几步,听筒里就适时地传来两声笑,“躲什么。小风同学。”
&esp;&esp;笑声清朗、干脆,如窗户外面温暖又干燥的夏风,却令杜篆风莫名有些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