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不用。”章茴轻轻挣了一下。
&esp;&esp;“放心,我不上车。”
&esp;&esp;“我不是这个意思。”
&esp;&esp;他还是挣脱了尹钰的手,那个塑料袋在他手腕上晃荡晃荡,击打着尹钰的大腿。
&esp;&esp;尹钰抬了抬手,又放下了,没再碰他,“要下雨了,你是想走回去不成?又好了伤疤忘了疼?”
&esp;&esp;他扶着车门的边缘,垂着眼皮,“你要非想分清楚,一会儿把车费转给徐璨,就当他出来接单来了。”
&esp;&esp;僵持了几秒,章茴看他一眼,低下头,把半支烟往手心里攥,尹钰眼疾手快地从他手心抢过来,扔在地上。
&esp;&esp;章茴没再吭声,矮身坐进去。
&esp;&esp;尹钰不轻不重地甩上车门,后退一步。他拍拍车前侧门,嘱咐徐璨,“开慢点。”
&esp;&esp;然后没等车子开动,他就一扭身,往反方向走了。
&esp;&esp;汽车平稳地开始移动,苦涩的烟味儿弥留在唇齿、鼻端、指尖,章茴偏头靠了玻璃,看着后视镜里的黑色背影。高高大大的,孤孤单单的,冷冷清清的。尹钰头也不回地走在无人的街道,几片烟雾自他身前逸散,映衬着路灯,白雾成了黄雾,给他的轮廓加了凄迷的颓丧的炫光。
&esp;&esp;他一直看着,咬着牙,眯着酸胀的眼。
&esp;&esp;视野中尹钰仍旧是那个小男孩儿,天天带着伤,狗腿样子,经常大大咧咧,有时哭哭啼啼,笑嘻嘻的眼神却始终纯良。他对他,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爱怜。
&esp;&esp;
&esp;&esp;汽车在街角转弯,对方仍没有回头,章茴也就收回视线。
&esp;&esp;同时,远处,尹钰忽然停住脚步。
&esp;&esp;泪水早已经安静地淌了他满脸。
&esp;&esp;旧地、旧梦
&esp;&esp;尹钰一路哭,一路走了回去,到家门口时手里捏着个空烟盒。他把一盒烟都抽完了。
&esp;&esp;当晚果真下起了小雨,雨水轻灵灵地敲击着窗户,像谁的低声絮语,魔咒般萦绕耳际,尹钰紧紧地蒙上被子,像孩时那样蜷缩,狠狠把自己揉进黑暗里。
&esp;&esp;他几乎是昏睡过去,然后做了他常做的旧梦。梦里他躺在一片洁白无瑕的雪地上,刚刚苏醒,身后的吴连和萨拉正举起手中的瓷片,身前是章茴倚着他的跑车站在巷口,居高临下地斜睨着他,面容如雪,神情似冰。
&esp;&esp;他狂跑,怎么跑也没办法在雪地被鲜血染红之前,到达他们的身边,他拼命地跑,越跑,却是越远,脚下的雪地延展出无限的广,仿佛那是一个他永远都到达不了的时空,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拼尽全力都无法接近那里哪怕只有一米,明明就在眼前,就在眼前,他爱的人偏要一个一个地离他而去。
&esp;&esp;为什么他们舍得。
&esp;&esp;舍得离开这个世界。
&esp;&esp;舍得这样冷酷地伤害他……
&esp;&esp;
&esp;&esp;尹钰在梦中逃了一整夜,没逃过被大雪埋得没顶,从而被冻成一截僵硬的坚冰,每一次遇到这个梦,都是这样,他大脑的神经系统,潜意识已经固化,不会有别的结局,最终,他在冷战和哆嗦中惊恐地醒来。
&esp;&esp;醒了就没事,初夏的早晨,温度其实舒适得很。
&esp;&esp;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喉咙嘶哑,脸上浮肿,根本没法见人。
&esp;&esp;于是只好在家办公。
&esp;&esp;秦晴进门,尹钰正敞怀披着睡衣,对着镜子冰敷他那肿得不成样子的双眼,他吓了一跳,不知所措,紧紧攥着公文包的提手低下脑袋,尹钰则正用一只水淋淋红通通的独眼,看着他。
&esp;&esp;“坐。”
&esp;&esp;他一开口,秦晴又是心惊。
&esp;&esp;怎么只隔了一个晚上,人就又完全变成另外一个样子了啊。
&esp;&esp;尹钰则一派镇定,没事儿人似的,然而他那声带简直像被铁砂打磨过,发出来声音喑哑虚弱,因此他说话的音量很低。
&esp;&esp;“上午的月例会你替我开,几个广告商,让广告部直接和他们对吧,下午业绩分析,你先过他们的资料,如果各部门准备的还行,就给我开视频,如果还都是那些废话,就取消吧,你来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