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破庙空荡荡,只有夜风将残旧木门吹得吱呀作响,更添了几分阴森之感。
观沅心中的不安逐渐升级,她环顾四周,除了昏暗灯光下模糊的泥塑轮廓,什麽也没看见。
几乎有点想哭了。
“五七!”她再次呼喊,声音已经有了些微的颤抖。
正当她浑身紧绷,以为自己找错地方的时候,一颗什麽小石子一类的东子,“嗒”的一下打在她头上。
观沅只觉得毛骨悚然,不由自主尖叫出声,拔腿就准备往外跑。
可才转身,便听见一个带着笑的声音从房梁上传来:“傻子,是我!”
五七一个漂亮的旋身,稳稳落在观沅面前,擡手在她头上轻敲一下:“还是这麽冒冒失失,既然害怕怎麽不多带两个人?”
观沅摸着头,借着手上风灯的光亮,看见五七仍然穿着他们初次见面时穿的那件黑衣,脸上痞痞的笑容也如出一辙。
她有些恍惚,仿佛这里不是什麽漆黑恐怖的破庙,而是那个风轻云淡的午後,在窦府偏院的高墙上,他朝她头上扔树枝,问她:“你是谁家的傻丫头?”
五七见她愣愣的,忍不住揶揄道:“怎麽,许久不见,是觉得我更帅了吗?”
观沅回过神来,笑了笑:“是啊,更帅了!”
五七没想到她会这麽答,自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挑了挑眉,掏出火折子,转身将他带来的几只火把点燃,分放在四周。
破庙里顿时明亮起来,观沅忍不住松了一口气,那种黑暗恐怖的氛围,实在让人紧张。
“你明明怕黑,怎麽不多带几个人?”五七再次发问,将最後一只火把在泥塑处固定好。
观沅道:“我想着是来见你,带着外人总不大好。”
五七放好火把,也不走过来,远远看着她:“为什麽?怕别人知道你出城私会外男?”
观沅摇摇头,并不理会他话里的讽刺:“你如今身份不一般,想杀你的人太多,还是越少人见过你越好。”
五七沉默片刻,目光在观沅脸上徘徊,似乎在寻找什麽答案。
最终,他苦笑了笑:“你变了!”
观沅低头看一眼包裹在斗篷下的自己,笑道:“是啊,又胖回去一些,爹娘将我养得太好。”
她知道五七说的不是这个,但她暂时不想谈,便看一眼五七:“你倒是瘦了许多,一路打过来很辛苦吧?”
五七摇摇头:“还好,隐蔽行军,并没有碰上什麽像样的抵抗,可能皇上也没想正儿八经镇压我们。他对自己儿子,还是心存期待的。”
观沅点头:“是啊,皇上仁善,不然也不至于这麽久了,还下不了手除掉祁王。公主她……”
“所以,”五七打断她,声音变得冷淡,“你是来劝我投降娶公主的吗?”
“怎麽能叫投降呢?”观沅不解。
可想了想,她摇摇头,“算了,虽然我不赞同你投降的说法,但我今天来,并非是因为这件事。”
“哦?”五七有些意外,“那是为了什麽?”
观沅看了他一会儿,咬咬牙道:“五七,我不想骗你,原本我确实是想来劝你娶公主,毕竟这样做于祁王,于公主,于二爷,于我,甚至于所有的岭南将士还有上京百姓,都是一件好事。但二爷说,我这样你肯定会生气,所以我後来一直在想,你为什麽会生气。”
五七静静听着。
“在见到你之前,我怎麽也想不出答案。因为这件事太完美了,只要你娶了公主,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而且我们俩也早已没有在一起的可能,不存在你还想娶我,所以不想娶公主的情况,那还有什麽值得你生气的呢?”
五七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讽刺的笑意。
观沅像是没看见一般,继续道:“可我刚刚见到你,便突然间明白,你为什麽会生气。”
五七冷笑:“哦,为什麽?”
观沅定定看着他:“因为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件可以任由别人摆布的,冷冰冰的工具。”
五七脸上微动了动。
观沅朝他走过去,眸中有泪光闪动:“五七,仔细想想,我很多时候都忽略了你的感受。比如我在并不确定自己爱不爱你的情况下,贸然答应嫁给你;在你并不那麽情愿的情况下,跟着二爷回去寻找记忆;又在记忆恢复後没有及时告诉你,我对你的真实感情;最後,更在没有与你好好道别的情况下,跟着二爷离开岭南回到上京……所以,五七,我今天来,是特意来向你道歉的,对不起!”
五七脸色沉下来,扭头不去看她:“行了,这又是什麽新型劝降套路吗?还是省省吧,无论你今日说什麽,我都不可能娶公主的。”
“我知道。”观沅含泪微笑,“五七是个向往自由的人,不可能被祁王控制後又被公主控制。可这样的五七,在拿到解药後却没有离开,是为什麽呢?”
五七皱眉。
观沅轻轻吸了吸鼻子:“是因为我,对吗?你不甘心,想要一个答案,所以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