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记忆中,二爷绝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也绝不会用这麽温柔的语气对她说话,还问她这样的问题。
是她还忘了什麽与二爷相关的事吗?
她记得那时候,二爷被传是断袖,夫人将长直院的丫鬟都换了,她被降为三等丫鬟在下面照管鸟务,碧心她们来了,後来又走了几个。
接着是萧红锦,隐隐约约模糊还记得二爷很喜欢这个萧红锦,跟她很般配。
再之後便记不清楚了,想必是发生了五七说的下药之事,她为此逃了出来。
可如果只有这些的话,二爷为什麽会这样跟她说话?
观沅使劲地想,总觉得有一点什麽想抓又抓不到的线索,晃晃悠悠,像是无根之萍,稳不住,抓不紧。
她好难受啊,脑子里像是有针在刺,又似乎有蚂蚁在咬。
冷汗一点一点冒出来,她脸色苍白地站起来:“二爷,我,我下去一趟。”
窦照不知道她怎麽了,正要说话,突然有个书生模样的人走了上来。
他径直走到他们桌前,目光在观沅与窦照之间来回游移,然後一脸讽刺地高声道:“啧啧,小生本以为南风馆的两位姑娘都是冰清玉洁,不屑于世俗的阿谀奉承,没想到这位小九姑娘,竟是个贪图富贵有眼无珠之人,当真叫小生失望至极!”
窦照眼睛眯了起来:“请问阁下是?”
观沅赶紧忍着头疼拦在中间,向那书生笑道:“公子误会了,我与这位窦公子只是……”
“误会?哼!”那书生冷笑着,语气中满是不屑,“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还能有假?在下面唤了姑娘几次叫沏茶,姑娘充耳不闻,却在这里亲自坐着陪这位富家公子,莫不是以为攀上了高枝,便能从此脱离这蛮荒小城,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告诉你,世间最靠不住的便是这等商贾无良之辈,今日对你甜言蜜语,明日便能将你弃如敝屣。”
窦照眸中寒光一闪,便听“唰”一声,观海手中的长剑出鞘,已经横在书生脖颈前。
书生大惊失色:“你,你们想干什麽?”
窦照这才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衣角,好整以暇地:“阁下刚才疾言厉色,说我是什麽之辈?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书生脸色惨白:“你,你以为我不敢说?”
窦照淡淡看着他:“想好了再说。”
楼上喝茶的人见这个场面,全都围了过来,开始窃窃私语。
观沅拉着窦照的衣袖,急得不得了:“公子你别跟他一般计较,算了吧,别这样!”
书生胆子肥了些,大声道:“告诉你,我,我可是秀才,是一个有功名的人,你们胆敢伤我,那是要杀头的!”
窦照眸光沉了沉,观海剑尖微动,书生脖子上立刻出现一道红痕,一点一点开始冒出血来。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窦照一字一顿,“想好了再说!”
如山般的压迫感袭来,连围观的人都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书生只觉得刺骨的寒意直逼脊梁,腿一软便跪了下去:“对,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错了,别,别杀我!”
“窦公子,你这是做什麽?”穆明微被人叫了上来,看见这一幕,顿时怒火攻心。
她走过去扶起地上的书生:“王公子快起来,对不住了,以後再来南风馆,我们给你免一半的茶资。”
“阿枝,阿鹏,快将王公子还有衆位客人送出去,今日生意便做到这儿,关门谢客吧!”
两个堂倌将客人们都送走,穆明微这才瞪着窦照道:“窦公子这样做是什麽意思?我们开门做生意,今日这麽一闹,以後是不用再开门了吗?”
观t沅劝着穆明微:“算了明微姐姐,都是我的错,王公子在下面叫我我没听见,才造成这样的误会。”
窦照冷笑:“观沅不日便要跟我回上京,你们这茶馆开不开也没什麽,带走她对你造成多少损失,穆姑娘你开个价。”
穆明微脸都白了:“是吗?我知道你们上京贵公子惯会以财势压人,只不过这一招对我穆明微不起作用,不信的话可以问问宁公子。还说什麽带观沅离开,请问窦公子问过她的意见吗?”
长宁这会儿才刚上来,长叹一口气开始打圆场:“好啦好啦,大家都是老朋友了,别这样啊,都消消气,好好坐下来说话。”
“闭嘴!”窦照跟穆明微同时斥道。
窦照浅吸一口气:“我不需要问她的意见,她本就是我窦府的人,更与你穆明微无关。”
穆明微不由得怒极反笑:“所以呢,往後窦公子还是要将她当个奴婢使唤是吗?难道一个人一时是奴婢,便要一辈子都是奴婢?我以前不知道她为何要从窦府逃离,如今见了窦公子这番做派,当真是要为她的行为大声喝彩,跑得好,跑得妙,像窦公子这样把奴婢不当人,不懂得尊重别人感情的主子,真是有多远逃多远!不如我也学学窦公子的做派,给小九赎身多少银子?你说个价吧!”
窦照被她一番话说得脸色惨白,浑身散发的冷意如同冬日里骤然降临的寒霜,让周围空气都凝固起来。
“你找死!”他从牙缝里吐出这几个字。
观沅看着窦照的样子,只觉得脑袋炸开了一样,突然“哗”的一下,眼前一片空白,整个人便向穆明微倒下去。
“小九,小九!”穆明微慌忙蹲下来将她扶住。
“阿沅,你怎麽了?”窦照被吓到,也想去扶人。
穆明微却用力将他一推,哽咽着:“都怪你,阿沅她失去记忆还没有恢复,稍微多想些事情便要头痛,如今更是晕过去,这都是你害的,你怎麽有脸问她怎麽了?”
轰!
窦照只觉得头顶炸雷一般,目瞪口呆:“你说什麽?失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