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貌似写完了,抬头歇息,露出张柳眉桃腮的娇艳面孔。她左手朝天一招,天上便有一块玉简流星般划落到她的手上。
随意一瞥,正好看见了刚上楼梯的云微长老和顾问九。
刹那间,顾问九表示真的只有短短一刹那,这位师姐脸上的表情就完全变了。
“长、”师姐“唰”地起立,控制不住大声道,“长老好!”
后面两个人一阵骚乱,手忙脚乱放下笔,跟着起身高喊:“长老!”
顾问九站在云微长老后面,莫名体验了一把狐假虎威的感觉。
顾问九看不见云微脸上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用不耐烦的语气道:“坐下。喊什么喊,老夫只是年纪大,又不是耳朵聋。”
“怎么,想把老夫喊聋,借机偷懒?做梦去吧。”
三位黑袍师兄姐显然不是口舌伶俐的人,站在原地讷讷无言,场面死寂。
顾问九闭眼,感觉自己替别人尴尬的毛病都快要犯了。
“你坐那儿。”云微长老对空中弥漫的尴尬视而不见,指着空缺的桌案示意顾问九,“每日至少抄书一卷,需工整无误,不得有涂改删减。”
顾问九应是,走过去,见其他三位还站着,只好陪站。
云微长老看着跟前四根木头桩子,伤眼地冷“呵”一声,眼不见为净,拂袖而去。
云微一走,顾问九就坐了下去。其他三人见状,也松了一口气,纷纷坐下。
“吓死道爷了。”
“天杀的,给我吓的写错字了,唉,这卷算是废了!”
“堂堂修士,居然被吓成这样,瞧你们这点出息!”同样一脸后怕的师姐强撑道。
顾问九挑眉:“师兄师姐,云微长老有这么可怕吗?”
从惊吓中反应过来的三人意识到来了一位新师弟,顿时起了精神,七嘴八舌跟他讲起云微长老的“丰功伟绩”。
左边师兄脸如满月,体型圆润,自称方圆。
他追忆往事,唏嘘道:“与我同来的道友身世凄惨,本是豪门贵胄可惜因奸人作祟,流落乡野,导致入门时大字不识几个。”
顾问九心道好熟悉的身世,古代真假千金性转版?
“我那位道友从早到晚好不容易对照着抄完一卷,结果云微长老看了一眼,就说他写的横平竖直,门口随便抓只鸡都比他会打弯。”
顾问九抿唇,心领神会,看来这位师兄写得过于平直,估计写弯钩撇捺时都是直线。
咦,都说字如其人,如此宁折不弯,岂不很适合去修剑?
“许是被刺激到了,他没过多久就突破筑基境,拜入挽剑宗了。”方圆叹息一声,“本来我们都说好一起进清净宗的,可惜了。”
方圆说完,另一位邱彬师兄等不及道:“你这算什么,我一位师兄的师兄是凡间皇室出身,王爷亲子,自小便跟随书法大家习字。虽然年纪不大,但人家那手字,端的是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结果呢,云微长老说他一字写三年,一卷怎么也要花上百年。自己年纪大了,不知道坐化前能不能等到第二卷。”
“直接把师兄的师兄气跑了。”
顾问九都要给云微长老鼓掌了,好会说话的嘴,好挑剔的人。
两位师兄说完,最后一位游双鲤师姐没忍住,也加入进来。
这一晚,顾问九没写几个字,却听了一肚子小竹峰轶闻,后面甚至扩展到整个修真界。
见识大涨,不虚此行。
不过他身上还有欠债,摸鱼只能一时。
转天顾问九就沉浸在浩如烟海的道藏之中。
《南华经》、《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度人经》、《高上玉皇本行集经》、《破迷正道歌》……一部部立意高妙却被人为剔除了修行法门的经书,被顾问九如海绵般疯狂汲取其真意。
如果说一开始还是以赚功勋为主,那么等一月后用功勋换鸡,取得了于师兄谅解,顾问九已然全心沉浸在这浩渺深远的经文本身上。
如饥似渴,不知疲倦。
那幅状态,把另外三个人吓得不轻,在云微长老似笑非笑地注视下被迫也卷了起来。
等到顾问九终于抄的差不多时,已经是拨雪寻春的次年初春了。
齐泰合六年秋末,顾问九入小竹峰。
齐泰合七年春初,顾问九尽观藏经阁内道藏三千。
这一日,已经换上了黑袍的顾问九与叶檀一起回到癸九竹屋,在门口遇到了一只喜鹊。
从屋檐飞下来的喜鹊变成一张洒金请柬,轻飘飘落入顾问九手心。
这是顾问九第一次遇到同门宴请。
“小竹峰上坐忘台,晚有明月映山苔。
寄语多遐同门友,晴也须来,雨也须来。”
他上下把玩请柬,饶有兴致地邀请道:“叶檀,你明晚有事吗?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赏月?”《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