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事使眯起眼睛,白发蓬乱,皮肤粗糙,毫无高人风范,“在这里我们都得小心行事,你就这么放心,把弟子单独派出去,不怕他剑断人亡?或跟凡人来往,沾染红尘过重?”
“关你何事!要说红尘气重,谁能重过你们。”酒真人摸出酒壶倒了一口,“再说了,我的弟子,要是连一个小鬼都杀不了,趁早另投别家,以免将来败坏师门声名。”
“你狠!”从事使赞道。
“咚咚咚,方娘子,你在家吗?”
这时,一阵敲门声传出,打破了两人间隐隐的剑拔弩张。
“方娘子!太好了,幸好我刚才没走。”
酒真人斜睨下方,冷不丁又问一遍:“你不去找人皇墓,赖在这里做什么?”
从事使笑道:“人皇何等神通广大,他的墓能好找?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撞运气,不如先找线索。”
言外之意,方丽娘就是那个线索。
“真人你呢?我不信来此就是为了扮个凡人。墓里有仙剑?还是挽剑宗当年被收走的镇宗秘传《吕祖三世断妄观念心经》?”
酒真人嗤笑一声,不屑作答。
他动作随意地一仰,倒在榕树粗大枝干上,注视着走入深宅的痴男怨女,轻吟道:“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强如人皇,未得长生,也逃不过日月轮转消磨,连死后都不得安宁。
——
与此同时,日行一善的顾问九救下乌龟放生后,一路顺畅,赶在太阳完全下山前行至城门。
入城前,他浑身别扭,总觉得不对劲。
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刚想和叶檀说话转移注意力,突然心血来潮,抬头望向城门正上方。
“南……县”
南什么县?
覆盖在意识表面的面纱轻轻落地,顾问九如被人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整个人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一世活了六年,他从没有听人说出过他们县的名字。
南柯县。
相传某地太守梦入蚁国,功成名就,娶妻纳妾,享尽荣华富贵。死后醒来,原来先前种种不过南柯树下的迷离一梦。
顾问九前所未有的慌乱。
如果一切都是虚幻,那他的父母、朋友,他自己,都是假的吗?
天是假的,地是假的,记忆是假的,存在是假的。
我是谁?
我来自哪里?
我……真实存在……吗?
不对!
他倏地冷静下来。
如果都是假的,为什么他们能出去?他二叔在外地经商,三堂兄还能参加科举。
外面的人怎么会进来?新来的夫子、叶檀、甚至是讨人厌的锦衣纨绔,以及每一任县令!
顾问九长长出一口气。
哲学问题,果然少碰为妙!
叶檀见顾问九停下脚步,也不催促,静静站在顾问九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