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书记罗启山的办公室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压在案头。
茶几上的两盒快餐彻底凉透,筷子还原封不动搁在盒盖上。
南州市财政局长半坐在待客椅边缘,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国库流水凭证,纸角全被捏出了褶皱。
罗启山端起手边的杯子,茶水早已冰凉。
“查清楚没有?省里到底是谁在系统后台锁了资金权限?”
财政局长咽了口唾沫,嗓音干。
“罗书记,省财政厅的系统触了预警模块。底层交易数据对不上,资金链自动拦截。”
他停顿片刻,声音压得更低。
“技术部门查不到规则修改人。省里没下行政文件,也没打过招呼,全走系统自动审核。”
罗启山闭上眼,后背重重抵在椅背上。
不落口实,杀人不见血。
底层单据有假,系统的大门就死死焊住。想解锁,就得拿出真凭实据。
可南州眼下这摊烂账,哪来的真凭实据去填?
罗启山缓缓吐出一口气,摆了摆手。
“知道了。你先回去,库款申诉按流程继续报。”
财政局长如释重负,抓起公文包迅退了出去。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老旧空调吹风的动静。
罗启山睁开眼,目光落在桌案正中央。
那里端端正正摆着一份红头件——《关于临港数据中心引入战略投资者的会议纪要》。
十二亿资金上午落库。
今天踩着生死线到期的两笔城投债,总算是平了账。
南州没有成为全省第一个引爆公开市场违约的地市。
罗启山翻开纪要,目光直接落向后附的资产清单。
临港数据中心一期土地,评估价四亿五,协议转让价一亿八。
南州智能制造园三十五万平米标准厂房,评估价九亿,转让价三亿二。
物流枢纽配套仓储用地,评估价五亿,转让价一亿五。
还有两家地方参股的高新技术企业股权,账面公允价值近十亿,打包转让价五亿五。
罗启山拉过桌上的计算器,手指熟练地按下归零,把这几笔真实价值重新核了一遍。
二十八亿。
十二个亿,全卖了。
按在归零键上的手指停了许久,最终慢慢松开。
这些年南州大干快上,债务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沉。
可真正能在未来支撑产业转型、换来持续税源的底子,全在这张清单上了。
为了保住这个月资金链不断,全搭了进去。
可如果不签,明天城投违约的公告就会挂满各大交易所。
随之而来的就是银行抽贷、项目停摆,数万名工人的工钱瞬间变成悬崖边的碎石。
昨天下午的常委会上,反对的声音不少,最后全被他这个市委书记一锤定音压了下去。
罗启山拧开笔帽。
翻到最后一页的市委书记签字栏。
笔尖在白纸上悬了片刻。
随后,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将笔随手扔在桌上。
他仰起头,看着头顶刺眼的白炽灯。
这笔账,早晚有人来算。
签了字,责任就在自己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