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知宁眨了眨眼睛,门外明明是白昼,刺眼的阳光正从霍明书身后倾泻而入,将她的周身镀上一层金边。
是白天。
月光似的清冷,都只是她的错觉。
阳光真好,至少还活着。她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青砖,阳光落在霍明书身上,让她的官袍泛着淡淡的金色,连腰间玉佩的穗子都在微微发光。
左相可真好看,光是站在那里,便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霍明书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京兆尹和一队衙役。她没有急着进来,只是静静站着,目光越过混乱的祠堂,落在地上被按着的颜知宁身上。
少女的脸贴着地,发丝散乱,衣襟上沾着灰。可那双眼睛却亮亮的,正仰着头看她,眼里有阳光跳跃,可见精神尚且不错。
霍明书的眸色沉了沉。她抬脚跨过门槛,双脚踏在青砖上,步履如常,不疾不徐。
她靠近后,颜家仆人被其气势所摄,下意识放开地上的颜知宁。
她没有说话,却让这些人闻风丧胆。颜知宁撑着从地上爬起来,侧脸通红,显出几分可怜。
霍明书打量她的脸颊,扫了一眼颜重南,道:“侯爷,剁了这些人的手,我可以既往不咎。”
颜重南并没有讨到好处。比起颜知宁的狼狈,颜重南伤得不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半边身子都染红了,衣袍上全是血迹,狼狈不堪。
再看颜知宁,不过是脸上沾了些灰,手肘擦破了皮,膝盖磕青了一块。
谁伤得更重,一目了然。
“左相。”颜重南的声音都在发抖,“您、您看看本侯这伤。是她动的手,是她拿刀扎的本侯!”
霍明书的目光落在他肩上,淡淡一扫,又收了回来。
颜知宁辩解:“是他抓回我回来,又踹我肩膀,是他先动手。”
“我是你爹,带你回颜家祠堂,有何不可!”颜重南冷笑,他还是颜知宁的父亲,颜知宁就奈何不到他,阴狠道:“我就算打死她,京兆府也管不到!”
京兆尹站在一旁不说话了,这是颜家的家事,他无法插手。
颜知宁的脸色微微发白,却依旧仰着头,直视着颜重南。她欲开口,不想一道声音更快:“颜侯,她已经成亲了,算是我霍家的人,你算什么东西。”
一句话让颜重南颜面尽失,霍明书抬手,下属将剑递过来,她接过后转而递给颜重南:“侯爷,你若不砍,你的手便保不住了。”
“侯爷、侯爷……”
“侯爷,侯爷……”
仆人们见状都跪了下来,纷纷求饶,“侯爷,小的都是听您的吩咐才办事的。”
颜重南看着递到眼前的剑,剑鞘乌黑,他的手抖了抖,没有接。
“左相。”他的声音发干,不肯就范:“你这是在威胁本侯?”
霍明书没有回答,只是那样看着他,手里的剑稳稳地举着。
祠堂内的烛火落在她身上,将她的眉眼映得清清冷冷,看不出任何情绪。
祠堂里安静得可怕,跪了一地的仆从们大气都不敢出,只是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眼见他不接,霍明书将剑递给下属,红唇微抿:“动手。”
话音落地,刀光剑影,颜重南惨叫一声,一只手就这么掉落在地上。
颜重南的惨叫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他整个人栽倒在地,身子剧烈地抽搐着,断腕处鲜血汩汩而出,瞬间染红了大片地面。
京兆尹见惯了酷刑也不觉闭上了眼睛,下意识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霍明书淡笑一声:“该走了。”
颜知宁低头看着掉在自己面前的断手,胃里不觉翻涌,下意识亦步亦趋地跟上左相的脚步。
她艰难地吞咽口水,走出祠堂后忍不住扶着柱子吐了起来。
霍明书止步,回身看着她,眸光渐渐带了几分暖意。《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