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民不禁绝望地想,今年他们还能够活下去吗?
还是说……
他转头望向其他的人,喉咙动了动。
可看着周围一群巡逻的年轻男人,到底压下了这想法。
吴归还算是个有本事的人,他识字,又有一身力气、强壮高大,向来是村子里打猎的好手。
自从颍州干旱,粮食越来越少后,他就警觉起来,召集村子里年轻力壮的男人组成队伍以防万一。
他的决定没有错,一定程度上守住了村子。
可随着颍州干旱越来越严重,周围两州也干旱无雨,粮食颗粒无收,百姓们活得艰难,流民越来越多,他们这里也愈发的坚持不下去了,老弱妇孺集中在一起,年轻的男人慢慢减少,村子里都爆发了好几次冲突。
吴归身心疲惫,不知道前路在哪里。
更别提最近饥民闹事也逐渐频繁,形势越发严峻。
听说颍州刺史郑大人那边在招人抵御流民爆发的冲突,京城或许也会派人来赈灾吧?
有人闹事,到处抢掠,但吴归却觉得这始终不是正经办法,待朝廷赈灾款拨下来,这些闹事的人怕是都得被逮捕处理秋后算账,一时倒是填饱肚子衣食无忧了,难的却是以后,这非是长久之计。
所以此前有人来找到他要让他也加入闹事的队伍里,吴归果断拒绝了,但那人……
想起那人睚眦必报阴狠的性子,还有他偶尔盯着孩子流露出的眼神,那绝非是什么善意的目光,反而是垂涎、食欲,又想起村子里的女人和孩子,吴归不由得心中一紧,他竟是忽略了这么要紧的事情!
当机立断招呼人转身离开,回到村子召集所有人马上走。
这里留不得了,他们得去他处投奔,另寻出处。
于是,当刘大通半夜带着人摸过来后,这里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村子。
“好你个吴归,真是小看你了。”刘大通狠毒笑道:“但你以为带着一群拖累能跑到哪里去。”
吴归他们确实跑不远。
想寻求郑刺史庇护,但这里的事态亦迫在眉睫。
刺史府内。
郑刺史忧心忡忡:“京城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吗?”
周司马道:“尚未。”
“大人,信刚传回京城不久,怕是没那么快有消息。”
这事也急不得,只能等待。
郑刺史:“唉,外头一波一波闹事的人,灾民还在聚集,那么多饿着肚子的,老人孩子全都快要活不下去了……”
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是他无能,无力解决灾情问题。
这颍州混乱,有人趁机浑水摸鱼,豪商乡绅勾结联合、虚与委蛇,竟半点粮食都不想吐露。
而幽州、云州那边目前也并不太平,一时难以支援。
如今,他们似乎只有等待着朝廷派人过来赈灾、镇压这些闹事的人。
但他也不能就这般坐以待毙。
郑刺史眉头紧皱,手指敲着桌子思量:“府兵数量不够,人员招募那边怎么样了?”
周司马:“倒是有人过来,但我们招募人手也接纳老弱妇孺,这之后食物供给怕是不够……”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总不能将人驱离出去。”郑刺史叹气。
周司马表情犹豫,似乎有话想说,但不晓得应不应该说。
郑刺史注意到,叫他有话直言。
周司马:“大人,你可听闻京城那边传来的一些言论?”
郑刺史疑惑不解:“什么言论?”
“我儿子有一位好友就在京城求学,他俩经常互通信件,近来谈及京城祭天大典一事……”周司马心脏扑通直跳,嗓音干涩:“那国师好像真的是神仙,现在京城还正售卖神仙传下来的书籍,说看了便可修仙,神仙有经天纬地的神通才能,大人你说我们若是求助神仙、不,那位国师,能否……”
随着周司马的叙述,郑刺史的眉心不禁越皱越紧,最后他终于听不下去了,“砰”地一拍桌子站起:“周大人,这等荒缪之事你也信?!”
“可、可那信中确实言之凿凿。”周司马额头流汗:“祭天大典那天京城百姓们俱都亲眼目睹神迹,国师确非凡人,有……”
“够了!”郑刺史挥手,已经不想再听下去,尽皆是无稽之言,听着可笑又荒诞。
“说不定是你儿子和友人玩闹的胡乱言语,怎能凭借信中描述就听之信之,周大人,你糊涂!”
周司马:但他特意打听过,京城那边确实传出来不少类似的言论。
且连陛下都昭告天下了,难道从头到尾全是假的不成?
那岂不是在说陛下欺骗全天下的百姓?
如此大逆不道之话,周司马不敢说。
他叹口气,唉,此事听起来确实有些天方夜谭难以置信。
他也是病急乱投医,想着尽快解决颍州旱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