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卡面来打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床帐呆。
那床帐是淡青色的丝绸,在黑暗中几乎看不出颜色,只能隐约分辨出那一层薄薄的、垂落的阴影。窗外的月光透过半掩的纱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他已经这样躺了很久。
睡不着。
脑中翻涌着今天看到的一切——那条破败的街道,那些麻木的乞丐,那个被按在地上的混血孩子,那些窃窃私语的人群,以及最后那阵刺耳的,让他无法听清关键信息的杂音。
落枫村。
北境冰原异动。
不死族即将降临。
以及那个被刻意屏蔽的家族名字。
他到底在谁的记忆中?这段记忆的尽头,又是什么?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窗外那一片朦胧的夜色。
月光很好,星光也很好。天空中看不见云,只有无尽的深邃的黑暗,点缀着无数闪烁的光点。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勾勒出起伏的轮廓,隐约能听到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很安静,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有些不安。
他想起灰烬谷地,想起那棵正在枯萎的巨树,想起那枚暴射出翠绿色光芒的树心,想起团队频道里数据黑洞那声急促的“小心”。
他的同伴们怎么样了?数据黑洞、战斗爽、肝帝、沐行周、不动如山、自然之语……他们还好吗?
那些混血种,他们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联系不上。他就像被扔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牢笼,困在这段不知是谁的,不知会持续多久的记忆里。
卡面来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无法控制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自己在哪里,在什么时候,在谁的身体里。
他需要更多情报。
他需要——
“笃、笃、笃。”
三声轻微的敲击声,从窗户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但卡面来打听得很清楚,有人在敲窗。
卡面来打的神经,瞬间绷紧。
他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频率。
他只是静静地躺着,目光缓缓移向那扇半掩的窗户。
月光透过纱帘,在窗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而那光影之中,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人形的轮廓,正贴在窗外的窗沿上。
卡面来打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身侧——依然什么都没有。
没有武器。没有铠甲。没有腰带。
他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少爷。
但他没有慌乱。
他只是缓缓坐起身,用尽可能自然的动作,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一步一步走向那扇窗户。
那模糊的轮廓,一动不动。
卡面来打走到窗前,伸出手,轻轻拉开纱帘。
月光瞬间涌入,照亮了窗外的景象。
那是一个少年。
一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他正贴在窗沿上,一只手死死抓着窗框,另一只手抱着自己的身体,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瑟瑟抖。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的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