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拿到博士学位的人,肯定经历过磋磨。也许确实和当年不一样了。他一口气喝了半杯,卫长远惊叹:“当年你两口下去就脸红,现在怎么进化成这样了。”庄桥笑了笑:“练出来的。”他放下杯子,身体也逐渐放松。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卫长远的潜能,也许就和他的酒量一样,只是环境没有逼到一定程度罢了。在庄桥的坚持下,这顿饭以aa结束。两人并肩走出餐厅,初春的夜风已经没有凉意,卫长远停下脚步,转向庄桥:“怎么过来的?”“公交。”“要不我送你回去?”卫长远指着路边的一辆轿车,车标鼎鼎有名,一望可知价格不菲。庄桥摆手说:“不用了,吃得很饱,走回去正好消食。”“你住在附近?”“就在学校东门外的小区。”“那我们住得不远啊。”卫长远抬手指向西边的高层建筑:“我住在‘云麓苑’。”庄桥知道这个小区,学校附近最高档的住宅区,主打大平层,最小的户型也接近两百平。他当初只在售楼处看了眼价格,连小哥倒的水都没喝就跑了。“那房子挺好的,”庄桥说,“不过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很难打理吧。”“那倒没有,请的阿姨挺靠谱的,”卫长远说,“打扫得干净,做饭好吃,归置东西也有条理。”庄桥一边暗笑自己没有想象力,一边问:“这么好啊,那一个月给多少工资呢?”“你问的是哪个阿姨?”“……不用说了。”“唉,”卫长远伸展了一下胳膊,“每天在学校这么累,要是回家没有个好点的环境,那生活还有什么盼头呢?”庄桥低头片刻,笑了笑。“是啊,”他说,“那明天办公室见。”“好,”卫长远的语气带了点遗憾,“路上小心。”他走向那辆在夜色中熠熠生辉的豪车,代驾已经到了,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庄桥望着灯火通明的云麓苑,裹紧了外套,走向自己颇有年岁,但平易近人的小区。他打着哈欠来到房门前,按了按新换的电子锁,屏幕一片漆黑,没有反应。他又戳了几下。天杀的机器还装死。没电了?!他翻遍口袋,才想起应急钥匙落在了家里。他敲了敲门,无人应声。庄桥拨通了裴启思的电话,另一头传来嘈杂的环境音,像是在大马路上。什么?裴启思居然在晚上外出?地球马上要毁灭了?“门锁没电了吗?”裴启思的声音传来,“我出去见朋友了,马上回来,不过我离小区有点远,得半个多小时,要不你在楼下找个地方坐会儿?”庄桥叹了口气:“没事,你慢慢回来,我就回学校……”话音未落,身后传来门轴转动的轻响。一束暖黄色的光从侧面投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狭长的亮痕。庄桥一个激灵,挂断了电话,回头一看,归梵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庄桥和他对峙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电子锁没电了?”庄桥莫名其妙吞咽了一下:“嗯。”“进来等吧。”说完,归梵转身往屋内走去,把房门大剌剌地敞着。庄桥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进去。踏进玄关的一刻,庄桥的心跳莫名加速。这是他第一次踏进这个神秘男人的房子。客厅异常规整——灰布沙发,玻璃茶几,落地灯,墙面雪白刺眼,像房产中介精心布置的样板间。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阳台。龟背竹的叶片几乎顶到天花板,琴叶榕的枝干上缠绕着常春藤,多肉在角落堆成色彩斑斓的小山。因为常在自家阳台上看到对面的超强绿化,庄桥倒没有对此感到惊讶,真正令他在意的,是客厅角落的庞然大物——一架三角钢琴。原谅他的刻板印象,从归梵破烂的穿着,简陋的出行工具来看,实在不像会弹钢琴的人。然而,当归梵将一杯茶放在他跟前时,庄桥又注意到了他的手,修长,有力量感,很适合弹琴的手。那双手缓缓松开杯子,随即,那个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你又喝酒了。”庄桥怔了怔:“嗯,跟老同学一起喝了点。”“老同学?”“就是昨天你遇到的那个……哎,我们可一点关系也没有啊,”庄桥加上了重音,“就是叙叙旧而已。”归梵看起来并没有在意他的解释,倒是庄桥发慌,生硬地转移话题:“没想到你家还有钢琴呢。”归梵说:“是房东留下的。”“哦,”庄桥说,“还以为你会弹琴。”过了一会儿,归梵开口说:“会一点。”庄桥望着他,不知道该为哪件事惊讶——这人会弹钢琴,还是这人承认他会。“弹过什么曲子呢?”这次的停顿有些长,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哥德堡变奏曲》,《平均律》,肖邦的夜曲之类。”听起来像是古典音乐。他再三扫视归梵,即便穿着破破烂烂的风衣,他还是能感觉出一种……怎么说呢,贵族气质?“你……”庄桥试探着问,“是不是以前家里很有钱,之后破产了?”归梵皱了皱眉。庄桥把这个反应当成了默认。怜惜之情如同热泉喷涌而出。归梵说自己没有亲人朋友了,是因为破产引发的事故,还是因为破产之后人情凉薄?他脑补了一整篇豪门公子经历剧变,流落街头,四处漂泊躲债的剧情,痛心地问:“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一直做电工吗?”归梵喝了一口茶,没有回答。他刚要继续追问,归梵却站起身,说了句让他差点掉下沙发的话:“要听吗?”“什么?”“钢琴曲。”他望着归梵,良久,迟疑地点点头。在他愣神的片刻,对方走到钢琴前,掀开了琴盖。day75-b线裴启思裹紧起了球的衣服,缩在小区门口的雕塑后面,扶了扶老往下掉的墨镜。他紧张地搓了搓手,在门卫转身的一瞬间,小跑到路边一辆黑色轿车旁。驾驶座车窗降了下来,露出同样带着墨镜的张典。裴启思压低声音:“狡兔有三窟,仅得其死……死……”驾驶座上的人微微侧过头,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仅得免其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