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7阀室是一栋六米长,四米宽的钢筋混凝土平顶小楼,外墙抹着一层灰泥,色调暗沉压抑,看着格外简陋厚重。
整栋建筑没有一扇窗户,只有一扇粗轧钢板焊接而成的铁门,表面刷着暗绿色防锈漆,门上挂着一把普通至极的老式挂锁,朴素得甚至让戈里科夫都觉得有些荒诞。
克拉夫丘克缓步走上前,举起断线钳干脆利落剪断锁梁,厚重的铁门无声向内推开,没有出半点多余声响。
推门而入,屋内空气冰冷干燥,空气中隐隐弥漫着天然气特有的四氢噻吩臭鸡蛋气味,清淡却辨识度极高。
阀室正中央,是Ф-3o球形阀和3k-12闸阀组成的核心控制台。
左侧墙面悬挂着一大片配电箱,内部密密麻麻排布着继电器和接线端子,一根粗电缆从配电箱引出,顺着墙根一路延伸至屋顶。
这正是戈里科夫此行的目标所在。
他蹲下身打开配电箱门,邦达连科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盒子,递到他手中。
盒子里装着一枚小巧的定时继电器,是戈里科夫之前在李峰那边亲手焊接组装而成,线路精准,定时稳定。
戈里科夫小心翼翼将继电器接入配电箱内部的控制回路,仔细检查一遍接线无误后,重新合上箱门,拍了拍裤腿沾染的灰尘。
“可以了,布置好了。”
邦达连科开口沉声问道。
“设定在什么时间启动?”
“后天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
邦达连科微微蹙眉,目光看向戈里科夫,继续追问。
“为什么偏偏选这个时间窗口?”
戈里科夫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邦达连科。
四人之中,唯有邦达连科心思通透,无需过多提点教导。
当年在李峰的特训课堂上,向来沉默寡言,心思却比任何人都缜密,此刻只是静静等着合理的解释。
“后天凌晨两点至三点,上游乌赫塔加压站会准时切换供气调度方案,”
戈里科夫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地解释道。
“这个时间窗口只有短短四十分钟,管网压力会先骤然下降,再缓慢回升。”
“我们安装的定时继电器,会精准卡在压力最低点触故障保护程序,向系统送错误信号,判定上游管线压力骤降,指令下游阀门全部自动全开。”
“接下来,管网系统就会按照预设逻辑,自行崩溃失控。”
邦达连科静静听完,了然于心,没有再多问一句。
四人悄然离开B-17阀室,驱车驶入喀尔山的茫茫雪夜,一路向东穿行,路过纳德亚、科洛亚、切尔诺等地,马不停蹄赶路。
终于在天亮之前,顺利抵达文尼隐匿休整。
时间就像生气离家的女朋友,根本留不住,转眼来到2月25日凌晨两点二十二分。
B-17阀室内的定时继电器准时触,向控制回路送出一道平稳电压脉冲。
Ф-3o球形阀的执行机构仅用零点三秒,就完成了全闭锁死动作。
上游加压站源源不断推送的天然气瞬间失去输送出口,管道内部压力以每秒零点三兆帕的度疯狂飙升。
短短十分钟过后,管线最薄弱的一处焊口率先不堪重负。
这一段管线是今年刚刚仓促焊接完工,当时捷克焊工在零下十二度的寒风里赶工,焊接度过快,焊缝内部残留大量夹渣和气孔。
这些隐患从未出现在官方验收报告里,此刻终于彻底爆。
管壁顺着焊缝缓缓撕裂,裂开一道三米多长的大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