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剑,我不会饿。”他把蛋推了回去。“你就只会耍剑这一个技能吗?”王重五好奇心想:他是耍自己还是他的同类呢。启明点着自己下巴,似乎在回忆自己会什么。回答:“杀生。”王重五好心累,他转念一想。“明公子,识字吗?”指了指堂屋门边的春联,说:“会不会写字?我们可以去写春联,过年那阵子再拿出去卖。”“认识,不会写。但我可以学。”启明起身,然后拎起扫帚,行云流水的动作甩了个剑花儿。一回首,王重五压根不在乎,先去牛棚把蛋递给他娘,接着自顾自厨房里洗碗去了。启明四下转悠,打量了这恶劣的环境一圈,又凑去牛棚里看到了他娘,略为沉思,然后去了厨房看他洗碗,说:“斩断俗尘,去拜入仙门修行吧。有我助你,你定然可以成为天之骄子人中龙凤。”“可我斩断不了。我有娘。”王重五头也不抬,口吻压抑,冷声道:“如果连我都抛下了她,那我娘恐怕就得饿死街头了。”他叹了口气,把洗好的碗拿出来一搁,眼神暗暗,却带着犀利试探,轻笑了声问道:“明公子找到我,就只是为了助我成才,没有别的意图吗?”“我想成为你的剑。”启明一本正经。同时,嗯了一声回答说:“同时,我想当一次人。”王重五挑眉,小小孩童,露出不符合他年纪的深沉来,他意味深长道:“你已经做到了啊。”“……”启明不是这个意思。但他只是一柄剑,不好说,用人话解释不清楚那种感觉。-王重五还很忙,他得先去远在十几公里外的市集买菜,同时一路上砍草捡菜,但凡是捡到了南瓜冬瓜红薯之类的,就可以节省几个铜钱。启明本来作为剑挂在他身上,但是王重五不乐意,于是逼他变成人一路结伴同行。“走路好累……”启明擦了擦不存在的汗。“你们神仙难道不走路?”多心扫了眼启明没穿鞋的赤脚,以为他身娇肉贵,心说要不要给他编双草的。“他们我不知道。我是剑,我,这才得以进门。他很羡慕。沈先生严苛,但确实是大家。“你想读书。”启明问他:“但因为没有钱所以去不了吗?”“嗯。”王重五收回了视线,被戳中了心事情绪低落,正打算离开。启明却跳了出来变成了人,他自顾自地往文兴书院走去。说:“我说服他收你读书,你给我买春联。”王重五怔了怔,看去他自信的背影,手里拎着他的剑鞘,白衣赤脚竟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启明信步而去,对上了沈先生慈眉善目的菩萨脸,他谦恭一礼,客客气气道:“这位先生,我家孩子想在你这里读书,但是我一时间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在下——可助先生杀人。”王重五一听!猛地冲了过去,想把启明拽走,同时嘿嘿陪笑对沈先生道:“先生别计较,我…哥哥脑子不太好,才从山上下来,一时间说了些糊涂话,您千万别放在心上。”“哎?”启明拗不过他,听得他边扯走自己边压低了嗓门恨声道:“沈先生是大今前内阁首辅!身后还有咱们塞北裴家,胆敢在他面前提杀人放火的事你疯啦?”“他面有观音相,却是个黑心肠。”启明回答,“我不会看错,他一定有个恨之入骨的人想杀之而后快。”“且慢——”身后传来那位沈先生的嗓音。他也谦恭有礼,客客气气道:“这位公子,请进里屋一叙,可否赏脸?”王重五跟着启明再出书院,手上已经抱上了个书匣子,但沈先生没答应收他当学生,只是送了个书匣子和些许笔墨纸砚。启明说我学会了可以亲自教你。他看了看启明,这人带上了纱笠,像是沈先生送的。气质掩在薄纱后更显缥缈,如明珠蒙尘,遗世孤仙。“沈先生打算杀谁?”王重五愁声,这时的启明又变成了他难以亲近的模样,有种疏远而淡漠的味道在里面。“我拒绝了。”启明说,“他要我杀的人太大,可能会影响世事国运,从而徒增战争带来杀孽。我不能答应他。”“是今朝女君吧。”王重五松了口气,而后又解释说:“我们今朝都知道,沈先生当初造反不成退回了塞北,他倒是有裴将军的军权庇佑可保平安,可他的弟弟被女君封妃关在了深宫里。”“嗯。”启明点头,然后扶了扶头上纱笠说:“我点拨了他几句,他也很有灵根悟性,化干戈为玉帛可保他后半生安然无恙。”“他命中带贵,此生也算得偿所愿,实则也被岁月静好磨去了权欲之心。人心不足蛇吞象,今朝女君势大,又日渐年迈,妄图打压收回塞北军权。君臣之争持稳多年,他跟他背后的那位将军过了二十来年的舒坦日子,也该彻底放手了。”“你们神仙,原来很关心人间事?”启明正色回答:“举头三尺有神明,此言不虚。但我等不能轻易扰凡人因果,哪怕入尘,也需遵守人间规则。天道无情,但是求道之心,需得向善。”“善……”王重五费解道:“可是你说你也杀过生,这也能算作是善吗?”“杀一人而救天下人,为善。”启明嗓音淡淡,摸了摸他的头解释说:“救一人而杀天下人,为恶。——善恶是非,哪怕在上天庭,也是以万千凡人的性命为本。”王重五得启明轻抚,抬眼一看,日光暖映他发丝渡上金晖,凤眼薄唇,没有笑意,清冷俊美得堪比天上落星,像被遗失在人世间的坠宝。“公子。”王重五心跳不休,问:“你,看上我什么了?”“你也没卖了我。”启明回答,听不出情绪来,那表情也很平静,并不疏远,只是让人觉得他这人比吹来的微风还淡。王重五不太满意这个回答,刚想再问。然后公子又变成了剑躺去背篼,安静养神前说:“困了。记得回家后把我泡水里。”王重五心情好了些许,又找到了公子作为人的痕迹,觉得他也不是那么遥远。他背着他回家,没买到麻绳,于是沿着山路细细地找,启明被抖得厉害偶尔出来瞧瞧,搭两句话,又百无聊赖地收了回去继续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