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归鹤面无表情地端坐在旁,对上他们质询的视线,淡静异常:“茶太烫了,我只是冷冷。”
黎拂雪飞快偷瞄了他眼,这少年郎好巧不巧将眼珠一乜,凉飕飕恨不得剜掉她一块肉。
眼神颇有怨怼,似乎在骂她没有骨气,不成体统。她都会背了。
下一秒,他又冷傲地别过脸,唇角压得死死,端的个冰清玉润,仙风鹤骨,如同高山上的皑皑白雪,容不得半点污浊。
用行动在说明,她丢尽了仙家脸面,他不屑为伍。
好啊,他在乎的,永远是那些金科玉律,正道脸面!
黎拂雪得出答案后,心中却不可遏制地生出一丝难过与愤怒,个猪队友!
妖王长袖一挥,冰霜立刻化作一汪水,淙淙流去,亦如她所有朦胧少女心事,付诸东流。
祂又拾起她一缕长发,自顾自说下去:“阿雪,你还记得,我俩是如何相遇的?”
黎拂雪不知,黎拂雪沉默。这一切与她有什么关系。
“我那时受了重伤,变回原形躺在冰天雪地里,还是你捡到了我,将我放在背篓里带回了家。”他幽幽叹息,“我的命,是你给的,从那一刻,我就决定了要娶你为妻。”
妖王吻上了她的发丝,直勾勾看着她:“可你到后面,竟然遇见了另一个男人,从此忘记了我,忘记了那个雪天。”
黎拂雪讪笑:“怎么会呢?一直应该是先来者居上。”
妖王眼神黯淡了一瞬,神色也冷淡了下去。
空气在刹那间凝固。
黎拂雪身边的这两个男人,都神色各异,眈眈于她。
殷归鹤的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几乎将她的脊梁骨压断,他的呼吸声都略微急促起来。
黎拂雪不懂他到底在激动个什么,明明不在乎她,哪哪都看不惯她,又为何要一次又一次贴过来?
一时间,连她也沉下了脸色,酸溜溜地抿起唇。
妖王轻叹一声,又恢复了笑容:“也是,毕竟,我已经知道了,你最喜欢的人,还是我。”
黎拂雪诧异,刚想耿直发言,妖王的反应却更快。
“昨日小僮与我说了,你亲口承认的,只是你一直不敢正面回答我,难道不是吗?”
祂握住她的手:“今年绣球花又开了,陪我去看看,可好?”
在碰上她肌肤的一瞬间,那红黑花纹又浅浅浮现。
殷归鹤又看了过来,只是不再看她。
黎拂雪却头一次反常的,不想让他捷足先登,这一次,她急切地想靠自己,拿回星轨碎片。
他看不起她,那她就堂堂正正赢他一次。
所以她郑重点头,眸光灼灼:“好。”
此刻她和妖王彼此凝望,眼中只剩下双方的倒影,当真是郎情妾意。
殷归鹤犹如挨了一棒,脊背微微塌了下去,又孤傲地飞速挺直。
他想了很久,想她定然是中了妖蛊,只能是中了妖蛊。他说服自己一直在忍,藏于袖中的拳头几乎要将青筋崩断。
此刻竟再也绷不住了,想掐死那蛇精的冲动达到顶峰。
而黎拂雪却压根没有看他,甚至表现出从所未有地温驯,任由那小白脸蛇精牵住她的手,遥遥向门外走去。
慌乱和酸楚攫住他的心脏,陌生的感觉刺得他头痛欲裂,眼前的茶杯挑衅似的,不断腾升白雾,袅袅如蛇影。
赫然一地碎响,瓷杯飞溅,在他脸颊划开一道血口,只听滴答滴答。
他眼眶酸涩,倔强地咬紧颤抖的嘴唇,却听滴答滴答。
“那年冬,你和我说,大婚那日,也要用绣球花装点嫁衣和婚房,我虽然当时答应了你,可我又怎愿意等到春天,绣球花开的时候才娶你?我恨不得当时就办一场隆重婚礼。”
洞府外,竟然是满树的绣球花,一捧接着一捧,摇摇曳曳。
妖王摘下最大的那一朵,奉上她面前,笑意温柔:“好在,这么多年了,你我终于等到了绣球花开的春天。”
黎拂雪接过祂手中的绣球花,二人指尖相触。
也就是在这一刻,她的余光瞥见了那抹红色身影,殷归鹤在漫天花雨中,停下了脚步。
黎拂雪心跳漏拍,刚想缩手,却被妖王牢牢握住,声音散在风里,足传千里,也足以让殷归鹤听得个清清楚楚。
“阿雪,原谅我前日无耻,这一世,别再离开我了好不好?又是一年春,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红黑花纹在祂脉搏下急速游走,黎拂雪坚定决心,做好了视死如归,英勇牺牲自我的打算。
就在她抬起头的那一刻,飞羽一扫而过,绣球花啪嗒掉落在地,只听得银项圈泠泠作响,那红色剪影踩着一地落花,每一步都像是落在她心上,踏着冽风凄雪,冷冷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