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的黎阿雪,不该像现在这般怨天尤人,胆小怯懦,活在死去的过去!
“不就是荒废了几年学业吗?不就是画错阵法,没了神剑蔽体,阵法口诀都不会吗?不就是受了一次挫吗?至于跟丢了坟一样,又哭又闹?黎阿雪,平常和我斗的骨气呢?都他妈喂狗了?”
“你不懂。”黎拂雪长睫扑簌,艰涩开口,几乎找不见自己声音。
“好,是我不懂!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已经是个大人了!面对错误,好好修习,从此规避一样的结果,这很难吗?”
轻飘飘的一句,却让她喘着气,心跳骤停。是啊,她已经是个大人了,为什么要活在过去?为什么要逃避现实?
她不想重温一样的结果,就应该成长起来,而不是哭着回到师尊身边,甚至以此为由,不思进取来躲开残酷现实。
她不应用荒废学业来报复父亲,一遍遍惩戒心中幼时的自己,更不该在累及无辜后,却又矛盾且自私地不想改过,继续荒废虚度光阴。
黎拂雪咬牙,狠狠擦过面颊,将所有丢人的泪痕都抹杀干净。
她竭力挣扎着,终于瓮声瓮气道:“我知道了,我跟你好好学便是!”
没有人回答她。
黎拂雪心中一慌,忙站起来四下张望。
殷归鹤竟然走了,走得悄无声息,徒留地上一角雪白,孤零零的小帕子。
黎拂雪小心捡起,好巧不巧,帕子白净依旧,脏了的只有那只胖乎乎的小丹顶鹤。
殷归鹤……
她心中不是滋味地低下了头,帕子在手中皱成了一团。
外头是吵吵嚷嚷一片,野猪妖举着长剑,后面是乌压压一群妖怪。
“淫贼!敢伤我们老大!今日就把你们都炖了!”
四面八方响起无尽应和。
慕长歌和郝一鸣嘴都磨破了皮,那群妖怪反而越来越愤怒,只差动手。
“发生什么事了?”
殷归鹤终于现身,妖怪们瞬间安静,俩人如蒙大赦。
他听完后,不慌不忙,三言两语主动揽责,就让妖怪们冷静下来,甚至愿意跟随其后,寻至残败的阵法中,接回胡霖娇。
五尾妖狐昏倒在阵心,地上的痕迹无一不在告诉人们,战斗何其激烈。
不待野猪妖痛声诘问,殷归鹤就主动上前,坐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打坐渡气。
郝一鸣和慕长歌也纷纷坐阵,添把手。
黎拂雪跟着妖群,甫一来到阵前,见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
明明是她造成的烂摊子,同伴们却主动担责,为她处理这些麻烦事。
她脸上都火辣辣的疼,沉声步上前。
殷归鹤长睫微动,对上了黎拂雪的视线。
女孩儿没有回避,而是大胆迎接他的目光,甚至是主动坐在了他的身侧。
殷归鹤唇线紧绷,不着痕迹地挪开寸许。
四个人齐心协力,狐狸很快恢复了人形,身上的伤口也逐一愈合。
醒来的胡霖娇第一时间看向自己手臂,光洁如初,哪里还有什么红黑花纹。她这一好,连带着所有妖怪都失去了腹中饥苦感,所有人都喜上眉梢。
胡霖娇深深:“各位仙长简直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快快快,摆宴!”
刚刚还沉重肃杀的气氛立时活络了过来,野猪妖也含着歉色上前,对着他们躬身一拜。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各位仙长,真是愧怍至极。各位真不愧是神之信使,降下福泽,真是神明在上,青天有眼,我神显灵!”
“不敢当不敢当。小兄弟不必介怀,只要多上几壶美酒,连着一番通畅下去,最后全都尘归尘土归土,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殷归鹤露齿一笑,话糙理不糙,惹得妖怪们哄堂大笑,野猪妖甚至拍着他肩胛,转瞬就称兄道弟了起来,热热闹闹一片。
黎拂雪习惯了世人畏惧的目光,哪怕是敬仰,也多带了几分恐惧。
现如今,面临这么多道视线,或亲切,或羞赧,或艳羡,唯独没有惧怕,反倒让她不自在起来。
“喏,你的剑。”胡霖娇将她从角落里拉出,潇洒一挥手,一道蓝光便急不可耐出现,飞扑到黎拂雪面前。
黎拂雪眼睛一亮:“多谢。”
镜心欢快地围绕着她,忽高忽低,或东或西,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黎拂雪抚上剑身,上古神剑嗡嗡鸣响,与她心有灵犀。
只有拿到剑的这一刻,她才有了站稳脚跟的感觉,才深刻意识到,自己是有多么的不足。
殷归鹤说过的话回响耳畔。
“今日若不是有上古神剑加持,你早死在众目睽睽之下了……”
她反将镜心握得更紧,心跳砰砰有声,越发坚定了离开师尊庇护,向殷归鹤取经的决心。
黎拂雪想主动和殷归鹤说话,然而,那红衣翩翩美少年,却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别过脑袋,躲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