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至血渡河中央的时候,他回想起魅魔刚刚瞧他时那似笑非笑的眼睛,在他决定入魔界的时候就再没攻击过来。
他突然就觉得,魅魔好像并非是想要他的性命,只是想让他入这魔界。
于是鬼使神差,谢知亦回头望了一眼。
视线之中是之後赶到的杌渠宗人站在魅魔跟前,其中一个挨着魅魔很近,像是很亲密的样子。他其实没有看清对方有没有真的碰到那魅魔,但不可置否的是他的内心有了波动。
脚下的剑就在那一瞬间被河水吞没,他竟没有办法再静心的度过这血渡河。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竟是早已有了心魔。
那心魔在他有所动摇的时候猛然窜出,触到这河水更是躁动起来。有大量陌生的能量开始涌入丹田,连带着眼前也出现了幻想。
是那魅魔在耳边低语,跟他说着:“仙君喜欢我,为什麽不承认呢?”
他拒绝承认自己是对那魅魔动了情,就将一切都归咎于心魔和那魅魔的错。最後他还是成功的爬上了河岸的那头,白色的衣衫也被染的血红。
他是在那之後不再穿白衣的,魔界没有丶也不需要白净的存在,白色过于显眼,黑色才是最能融入的色彩。
他在魔界不至于死,也不至于过的很好。
他几乎用了所有去压制心中的心魔,除此之外的力量让他在提升实力的时候都显得十分吃力。他当时是觉得,他或许是要烂在这魔界,再也离不开了。
後来他听说魔界来了一只从仙界过来的魅魔。
据说那魅魔过血渡河的时候毫无停顿,是心中无所欲念,又或是与那血渡河极为契合,是相同的红。
他本以为那魅魔是为他而来,是哪怕他躲到了魔界,也要过来亲自将他斩草除根。
可对方在瞧见他的时候只是歪了头,连那一声仙君都未喊,之後像是从没看见过他,转而入了那魔尊的殿中。
从那个时候,他不再压抑自己体内的心魔,他甚至能和心魔和平相处,因为他们有了相同的目标。
哪怕嗜血不是他的本性,最後也变成了习惯。
。。。。如今想来,他的每一次实力提升,多少都有这魅魔的功劳。
心魔随的不是身体,而是魂灵,所以便也随他一块回到了现在。他能压制心魔,不过是因为心魔和他一样,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我会很快回来。”谢知亦这麽回答道。
即便哪怕再快也需要几年的时间,现在的谢知亦已经因为魅魔对魔界感兴趣,想法有了动摇。
魅魔是不惧那血渡河的,是没有惧怕的东西,没有任何的欲念,更没有能够拖住他脚步的东西。
谢知亦时常觉得,对方才是那个可以能得道飞升的人。
听了谢知亦这句话,宁辞反而不说话了。以对方这些年来对他黏腻的状态,他是真的想不到谢知亦居然会做出这样的打算。
当然谢知亦的打算是他自己的,宁辞也有自己的打算。
入魔界之前他的实力不出意外是能到化神的,魔界也有对应的规则,现任魔尊也不过化神,所以他入魔界也能混的不错。
而且他也很好奇,为什麽谢知亦会不同意他入魔界,这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危险”可以概括的。
谢知亦低头将脑袋埋进了宁辞的脖颈处,宁辞的沉默让他也能够揣摩一二,是知道魅魔不会听他的话。
“阿词,我们结契吧。”
如果对方真的想去,他是拦不住的。那就只能用别的方式,来保证对方的安全。
谢知亦从来相信对方有实力,可那也仅限于前世,在魅魔消散之前。
那时若不是他回了头,若不是心魔占据了上风,他或许连对方的最後一面也见不到。
“仙君为什麽要回来呢?”
怀中的身体是一点一点的消散的,那魅魔问着,声音之中似乎有些疑惑。
谢知亦飞速的向前而去,是想要去找能救魅魔的人。他也不敢低头,不是不敢看渐渐消散的皮囊,而是害怕看到对方瞳孔映出的属于自己的模样。
他没有感受过那称之为慌乱恐惧的情绪,可当时那胸腔之中似乎有什麽将要从喉咙处出来,最後直冲头顶。
脸颊上传来微凉的质感,是对方褪去了血肉的指骨在他的脸侧划过。谢知亦下意识低下头去,在这一瞬间,眼眶有温热的东西滑了下来。
对方仍存在的瞳孔之中有些意外,但很快便弯起,他只能从对方的这一个动作,来判断对方是在笑的。
耳绊传来的是魅魔用最後的嗓音说的话,好像带着些得意道——
“仙君你看,你要失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