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吝啬地洒在荒芜的大地上,将我们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那片原本平坦的戈壁,此刻已经彻底塌陷下去,形成了一个直径过数百米的巨大天坑。坑洞边缘,不断有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坠入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一股混合着浓烈硫磺、金属焦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亘古蛮荒的腐朽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天坑中升腾而起,随风飘散。
那座隐藏在地下的净化者基地,连同那座差点成为噩梦之源的核心熔炉,都已经被彻底埋葬在了这片废墟之下。
我们成功了。
但我们付出的代价,也同样惨重。
五个人进去,活着出来的,只剩下我、铁山和青岩。
另外两名参与行动的精英队员,在最后的连环爆炸和基地塌陷中,为了给我们争取撤退时间,永远地留在了那片黑暗之中。
铁山身上多处烧伤和骨折,左臂无力地耷拉着,显然脱臼了。他坐在一块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泥点。
青岩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后背被一块飞溅的金属片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卷,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袍。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默默地站在天坑边缘,凝视着下方那片吞噬了他战友的黑暗,眼神冰冷而空洞。
我靠在另一块岩石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每一次呼吸,肺部都火辣辣地疼。体内那颗星核,也仿佛耗尽了能量,变得黯淡无光,沉寂下去。
但无论如何,我们还活着。
这就足够了。
“咳……咳咳……”我咳嗽了几声,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挣扎着站起身来,走到铁山身边,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还能走吗?”
“嘿嘿,俺铁山别的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铁山咧嘴一笑,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想要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我连忙扶住他“行了,别逞强了。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处理一下伤口,休整一下。这里闹出的动静太大了,说不定会引来其他净化者单位,或者其他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青岩默默地点了点头,收回目光,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指南针,辨别了一下方向“西南方向,大约二十里外,有一处我们影卫曾经使用过的秘密补给点。那里有干净的饮水和一些基础的药品。”
“好。就去那里。”
我们互相搀扶着,如同三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残兵败将,步履蹒跚地,向着西南方向走去。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风声,在耳边呜咽。
仿佛在为那些逝去的生命,奏响一曲无声的挽歌。
三天后。
地脉星枢,长老议事厅。
当我、铁山和青岩三人,拖着疲惫而伤痕累累的身躯,再次出现在诸位长老面前时,整个议事厅,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带着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敬畏。
大长老坐在主位上,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动容之色。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伸出那双枯瘦却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辛苦了。”
只有三个字。
但这三个字中蕴含的重量,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要沉重。
我微微躬身“幸不辱命。净化者位于北境的地下基地,以及那座核心熔炉,都已经被摧毁。短时间内,他们应该无法再启动那个‘死兆之星’的唤醒计划了。”
“好!好!好!”大长老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露出了多年未曾有过的畅快笑容,“江辰长老,你这次,是为整个星枢,为废土上所有幸存的人类,立下了不世之功!”
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上前,向我表示祝贺和慰问。
就连之前一直对我抱有戒心和敌意的五长老和六长老,虽然因为赵元昌的倒台而失势,此刻看向我的目光中,也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
他们或许依旧不喜欢我这个外来者,但他们都明白,如果没有我,地脉星枢,乃至整个废土,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