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雅。”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这事,你早就知道。”
许秋雅没说话。
她只是低着头,任眼泪往下流,流进脖子里,流进衣领里。
“从住院那一天你就知道。”苏清风继续说,声音很低,很慢,“我没瞒过你。”
许秋雅还是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久到太阳又升高了一点,晒得人身上有了暖意。
久到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上的麻雀叫了好几轮。
许秋雅忽然抬起头。
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眼睛红红的,可那眼神不一样了。
不是破碎,不是伤心,是一种豁出去了的、什么都不怕的倔强。
“那你往后,”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一个星期得来一回。”
苏清风愣了一下。
“一个星期来一回。”
许秋雅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像是怕他听不清。
“你娶了别人,那是你的事,可你不能不管我。”
苏清风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睛,看着她脸上还没干的泪痕,看着她那一点点倔强的、豁出去的样子。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滚烫的东西,烫得他眼眶热。
“好。”他说,“一个星期来一回。”
许秋雅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又哭了。
可这次哭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哭是伤心,是绝望,是以为被抛弃了。
这次哭,是委屈,是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讨回了什么东西的踏实。
她哭着哭着,忽然又笑了。那笑容带着泪,难看得很,可又好看得很。
“你说话算话?”她问,声音还带着哭腔。
“算话。”
“你要是骗我咋办?”
“不骗你。”
许秋雅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忽然拉起他的手,往院外走。
“去哪儿?”苏清风被她拉着,有些懵。
“去请假。”许秋雅头也不回,“然后去买车。”
“买车?”
“对,买车。”许秋雅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睛还红着,可那眼神亮得很,“张文娟有自行车,我也得有,凭啥她有我没有?”
苏清风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他说,“买。”
许秋雅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还笑……”
苏清风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跟着她往卫生院走。
许秋雅去请假的时候,苏清风就站在卫生院门口等着。
他靠着那辆永久牌自行车,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没多久,许秋雅出来了。
她换了身衣裳,穿着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碎花褂子,头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泪痕早就洗干净了,眼睛还有点红,可整个人精神得很。
“走吧。”她说。
两人推着车,往供销社走。
供销社的售货员还是昨天那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看见苏清风又来了,眼睛一亮“哎呀同志,又来买车?”
“给这位同志买。”苏清风指了指许秋雅。
售货员看了看许秋雅,又看了看苏清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好好好!女式的有,二七杠的,轻便好骑!你瞧瞧!”
她推出一辆崭新的女式自行车,也是永久牌的,比苏清风那辆小一圈,车架是墨绿色的,车把弯弯的,看着就秀气。
车座上还绑着个弹簧,骑着软和。
许秋雅绕着车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车把,又摸了摸车座。
她抬起头,看着苏清风,眼睛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