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长毛兔,说好养也好养,说难养也难养,关键是得摸准它的脾气。”
苏清风此时已经开始讲起来。
“先说住。兔子这玩意儿,怕潮,怕热,怕惊吓。所以兔舍得建在干爽通风的地方,地面最好铺砖或者石灰,防潮。窗户要钉铁丝网,防黄鼠狼、野猫那些东西钻进去。夏天得遮阴,冬天得保暖……”
他讲得仔细,从兔舍选址,到笼具搭建,到饲料配比,到配种繁殖,到剪毛储存,到常见病的预防和治疗,一点一点,掰开揉碎,用最土的话,讲最实的理。
“饲料方面,夏天主要是青草、野菜、树叶。像苜蓿草、蒲公英、车前草、杨树叶、榆树叶,都行。但不能喂带露水的湿草,兔子吃了拉稀。冬天没青草,就得靠干草和精料。苞米、高粱、豆饼、麦麸,这些东西,得按比例配,不能光喂一样。我估摸了一下,一户养个三五对,饲料问题不大,咱这漫山遍野都是草,秋天收点苞米豆子,够了。”
有人举手问“清风,这兔子啥时候能剪毛?一年能剪几回?”
“一般三个月左右剪一回,一年能剪三到四回。看兔子体质和饲养情况。我这次弄回来的,是德国改良种,毛质好,产量高,成年兔一年能剪两三斤毛。现在国家收购价,一斤长毛兔绒,差不多是十块钱。”
“十块?”人群里爆出惊呼声。
“一斤毛十块,那养一对兔子,一年……”
“能顶一个壮劳力干好几个月!”
“我滴个乖乖!这哪是兔子,这是金疙瘩啊!”
人群沸腾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
林大生站起来,挥着喇叭喊“都别吵!别吵!听清风接着讲!”
苏清风等大家安静下来,继续说“但是,大家伙儿也别光想着挣钱。这兔子,也是个精细活,得伺候。一天三顿草,得按时;水得干净,不能喝脏水;笼子得勤打扫,粪便多了容易生病;配种、接生、剪毛,都得用心。偷懒耍滑的,养不好。”
他又讲了一些常见病的防治“兔子最容易得的病,是拉稀和疥癣。拉稀大多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或者着了凉。现拉稀,赶紧隔离,喂点大蒜汁或者庆大霉素——这个药现在不好买,所以关键是预防,草要干净,水要干净,笼舍要干爽。疥癣是虫子咬的,会掉毛、结痂,传染很快。现疥癣,要用硫磺软膏抹,隔离病兔。最怕的是兔瘟,这病没法治,一死一大片。预防的办法,是打疫苗。我这次从上海带回来一些疫苗,不多,先给咱们这批兔子打上。以后能不能弄到,还不好说。”
他说着,从帆布包里拿出几个用棉花包裹的小玻璃瓶,小心地放在桌上。
“这就是疫苗?”
“这玩意儿能防瘟?”
人群又骚动起来,都伸长脖子往讲桌上瞧。
苏清风一一解答着大家的问题,关于饲料配比,关于剪毛技巧,关于兔种选择,关于配种时机。
时间一点点过去,煤油灯里的油添了一次又一次,火苗跳跃着,把满屋子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随着灯火晃动,像一出无声的皮影戏。
“清风,这兔子认人不?换个人喂,它还让摸不?”
“清风,我想多养几对,得盖多大的窝?”
“清风,兔子冬天咋过冬?会不会冻死?”
问题一个接一个,苏清风不厌其烦地答着,有时候一个问题要解释好几遍,直到提问的人点头说“懂了”。
角落里的王秀珍始终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头看看靠在身上打瞌睡的苏清雪。
张文娟此时也听得认真,还不时在小本子上记着什么。
林大生坐在最前面,听得比谁都认真,手里那个铁皮喇叭早就放下了,眼睛却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