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厢里挤满了人。
街角的墙上贴着大字报,红纸黑字,有些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
供销社门口,人们排队买着限量的商品——肥皂、火柴、白糖。
一切井然有序,又处处透着紧缺。
苏清风走进一家副食品店,用粮票买了二斤饼干。
硬邦邦的动物饼干,没什么油水,但能顶饿。
又买了半斤水果糖,准备路上含着提神。
出门时,他看到柜台角落里摆着几瓶罐头。
红烧猪肉的,铁皮罐子上印着简单的标签。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一罐。
贵,但营养。
拎着这些东西,他找了个树荫下的石阶坐下,看着街上来往的人群。
时间过得很慢,太阳一寸一寸地挪移。
他想起背包里还带着许秋雅塞的煮鸡蛋,便掏出一个,剥了壳慢慢吃。
鸡蛋已经不太新鲜了,蛋白有些硬,但他吃得很仔细,连掉在手里的渣都抿进嘴里。
下午,他找到一家公共浴池,花一毛钱洗了个澡。
热水冲去一身疲惫和汗腻,整个人清爽不少。
洗完澡,他坐在浴池外间的长椅上休息,看着雾气缭绕的天花板呆。
旁边几个老人在聊天,说今年的收成,说家里的孩子,说哪里的物价又涨了。
那些话语琐碎而真实,是普通人的生活。
傍晚,他又回到火车站附近,找了家最便宜的小饭馆,要了一碗高粱米水饭,一碟咸菜,花了八分钱。
饭馆里光线昏暗,油腻的桌子,长条板凳。
几个工人模样的汉子在喝酒,用的是小瓷盅,一口一口抿着,就着一小碟花生米,能喝上很久。
天完全黑下来后,苏清风渠道招待所休息。
挨过了漫漫长夜。
天终于蒙蒙亮了。
苏清风开到候车室里响起更多的动静,人们开始收拾行李,准备上车。
苏清风随着人流走向检票口。
检票员挨个检查车票和介绍信,动作麻利但面无表情。
通过检票口,走上站台,一股热浪混合着煤烟味扑面而来。
站台上已经停着一列墨绿色的火车,车身上斑驳的漆皮和锈迹诉说着它的年岁。车厢是老式的,窗户可以向上拉开。
人们拥挤着往车上挤,行李从窗户递进去,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喊叫声响成一片。
苏清风找到了自己的车厢。
硬座车厢,但正如售票员所说,没有座位了。
过道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他挤进去,找了个相对宽松点的位置,把背包放在脚下,身体靠在两排座位之间的隔板上。
车厢里拥挤不堪,空气污浊。
汗味、烟味、食物的味道、婴儿的尿骚味混合在一起,几乎令人窒息。
座位是硬木板,上面铺着薄薄的草垫。
坐着的乘客表情麻木,站着的则努力寻找着平衡。
火车“呜——”地长鸣一声,缓缓启动,车轮与铁轨碰撞出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
站台开始向后移动,越来越快。
城市逐渐退去,变成了郊区的农田、村庄,然后是开阔的原野。
苏清风调整了一下站姿,目光投向窗外。
东北平原在七月呈现出丰沛的绿意,玉米地、高粱地连成一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一切宁静而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