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叔谋何故剩出睢阳,却是别有原因。
麻叔谋本是个贪暴人物,从前奉旨开河,管什么民居多少。
当麻叔谋督工开掘时,工人在上源驿旁,才挖有丈余深浅,忽然看见下面隐隐露出一条屋脊。
众人看见这个情形,都惊讶了起来。只得随着屋脊,一层一层,慢慢的挖掘下去。挖到下面看时,却是一所古时的堂屋,约摸有间大小,四周都是白石砌成,十分的坚固。正中间有两扇石门,关得严严稳稳,全没有一毫罅漏。
众人去推那门时,却又关得死紧,不能得开。
众丁夫商量道:“这屋定是古时帝王的坟墓,其中必有金钱宝物,我们大家何不打开了,各人拿些?也是辛辛苦苦一常”
有几个丁夫说道:“这个恐怕拿不得,我们人多嘴多,明日嚷得官府知道,其罪不小。”
又有几个丁夫说道:“老哥们忒也忠厚,我们是奉圣旨开河的人夫,又不是暗暗偷盗坟墓,又不是白日打枪。这石屋拦着官河,我们原该挖去,挖开了有什么金银财宝,大家随便拿些,有何罪过?”
众丁夫齐应一声:“老哥说得有理,该挖该挖!”
遂一齐将锹锄铲插,望着石门,没上没下的乱捣乱掘。谁想那门就像生铁铸的一般,任众人百般掘打,莫想动得分毫。众人打了一会,都吃惊道:“却也作怪,这不过是两扇石门,怎么许多铁器一毫也打它不动?”有几个说道:“还是我们众人命薄,不该得这一注横财,故天不容我们开。”
只因众夫说有金宝,早轰动了各营人夫,都一齐拢来,指望得横财。这一队也来乒乒乓乓打一阵,打不开去了;那一队也来乒乒乓乓打一阵,打不开去了。也有上屋凿打的,也有着底掘地的,大家忙活了半日,终不能有一痕入路。
众夫见轰得人多,恐怕弄出事来,慌忙报知队长。队长也不敢隐瞒,随即报知麻叔谋。
麻叔谋听了,心下暗想道:“此中定有宝物。”遂不会令孤达,竟独自个骑了一匹马,到河中来看。
看见是一间石屋,便问道:“你们为何不开了进去?”
众人答道:“百般掘打,俱不能开。”
麻叔谋道:“此乃白石制成,极坚极硬,你们这些软铁锹锄,如何打得它开?若用铁锥铁錾,一顿凿,何愁不开。”随传令叫石匠。不多时,石匠叫到,麻叔谋吩咐叫把石门凿开。众石匠一齐动手,乒乒乓乓,凿了半会,全不曾凿了一个痕露在门上。
麻叔谋看了大怒道:“你们何不用力狠凿?”
众石匠只得尽平生气力,凿将下去。轻凿犹可,凿重只凿得火星往外乱迸。石门上毫忽也不见动。
麻叔谋见了,十分大怒道:“难道是两扇石门就打它不开?”遂叫许多军士搭起一个木架,用绳索将绝大的石柱石板挂将起来去撞,撞碎了一块,又换一块,只撞得轰轰隆隆,就如雷鸣一般,也莫想得动分毫。
麻叔谋见这般撞也不能开,心下方才着慌道:“这也蹊跷,就是一块生铁,也要撞动,如何两扇石门就这般坚固?”心下十分沉吟惊惧。
麻叔谋寻思无计,只得差人请令狐达来商议。
令狐达闻请,随即便来。
麻叔谋将上项事情说了一遍。
令孤达又细细看了一,因说道:“老先生你看这一座坟墓,周围造得这样精工坚固,若不是古帝王的陵寝,定然是仙家的矿穴。就是凡人到此田地,也有几分神气,如何轻易便用锥凿去撞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麻叔谋道:“若不撞打,如何开得!”
令孤达道:“若依学生的愚见论来,此中非神即仙,只该宣皇上的旨意,具礼焚香拜求,或者有可开之理。”
麻叔谋笑道:“撞打尚不能开,拜求如何有用?就是神仙,今已成冢中枯骨,未必便有灵若此!”
令狐达道:“鬼神之事,难以臆度,老先生不可忽略。”
麻叔谋心下虽不深信,然无可奈何,只得依从令孤达的建议,叫身边的人安排香案,与令孤达各穿了公服,一同望着石屋门口,焚香再拜。
拜罢,亲祝道:“开河都护麻叔谋同开河副使令孤达,奉大隋皇帝圣旨开挖淮河,道遇尊神仙矿,不能前进,伏望尊神垂鉴,开放墓门,容某等另选高原吉地,厚加迁葬,庶不负朝廷明旨,某等亦可免唐突之愆。”
祷祝未完,只见香案前忽然卷起一阵风来,刮得寒森森、冷飕飕,着实有些怕人。
怎见得?但见:就地几旋,无影无踪卷起;漫天一阵,扑头扑面吹来。
一霎时,满目沙灰飞作雾;须臾里,接天尘土滚如烟。
刮过去,心骨俱寒,疑有一团鬼气;飘将来,毫毛尽竖,岂无百丈神威。
冷冷飕飕,逼迫的红日无光;冥冥晦晦,荡漾的阴云有势。
四围刮杂,哪里辨东西南北;一气盘旋,如何分春夏秋冬。
也不是虎啸而生,也不是谷虚而起;也不乘一万里之长波,也不传廿四番之花信。只见如悲如泣如有声,来往墓门荡魂魄。
当下冷风卷起,麻叔谋吓得魂不附体,只是抖衣而战。
不多时,风过处,只听得一声响亮,两扇石门轻轻闪开。
麻叔谋见了,更是感觉惊慌,方信鬼神不可不敬。
麻叔谋定了定心神,方才同令孤达带领众人进石屋来看。
先看那两扇石门,里面又无闩,又无撑,再关过来看,却又轻便好开。不知为何那般撞打,丝毫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