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述出班奏道:“近已渐少。”
光禄大夫苏威,独引身隐柱。
隋炀帝召苏威过来询问,苏威答道:“臣未主军旅,不知盗贼多少,但虑盗贼渐近。”
隋炀帝问为何因?苏威说道:“前日贼据长白山,今近在汜水,且往日租赋丁役,今皆无着,岂不是尽化为盗么?”
隋炀帝道:“区区小贼,尚不足虑。惟高丽王高元,至今未见来朝,实属可恨!”
苏威复答道:“高丽在外,盗贼在内,臣谓外不足恨,内实可忧。况陛下在雁门时,许罢东征,今复欲征,民不聊生,怎能不相率为盗呢?”
隋炀帝勃然变色,拂袖退朝。
到了端午节,百僚竞献珍玩器物,苏威独献入《尚书》一部,有人从旁劝谮苏威道:“《尚书》有五子之歌,威欲借此谤上。”
隋炀帝正未明苏威之意,听到此言,当然愈怒。
既而复议伐高丽,廷臣莫敢进谏,独苏威入内奏请道:“欲讨高丽,何必兵,但赦免各处盗贼,便可得数百万人,饬令东征,必能立功赎罪,高丽不难平服了。”
隋炀帝不答,面有愠色,苏威当即趋出,御史大夫裴蕴进奏道:“威大不逊,天下何处有许多盗贼。”
隋炀帝恨恨道:“老革犹言多兵。多奸,虚张贼势,意欲胁朕,朕拟令人批颊,因念他是多年耆旧,所以忍耐一二。”
裴蕴亦辞退,另外唆使他人交上奏章弹劾苏威,说他前时典选,滥授人官。隋炀帝即夺去苏威官职,除名为民。
过了月余,又有人讦苏威私通突厥。裴蕴奏诏推按,证成苏威罪状,请即处死。还是隋炀帝不忍加诛,许贷一死,惟并苏威子孙三世除名。
时光易过,又是秋来,江都新造龙舟,报称完工,制度比前日宏丽。
隋炀帝甚喜,即拟南幸,江都留越王杨侗居守。
右候卫大将军赵才进谏道:“今百姓疲劳,府藏空竭,盗贼扆起,禁令不行,愿陛下亟还西京,安抚兆庶,奈何反欲南巡呢?”
隋炀帝闻言大怒,命人将赵才拘系狱中。
建节尉任宗,奉信郎崔民象及王爱仁,先后谏阻,均为隋炀帝下令所杀。他人乃莫敢进言。
隋炀帝这番南巡,自后妃以下,尽行带去,外如仪仗一切,比第一次还要繁盛。
甫出西苑,看见有一人俯伏在地,口称小臣送驾,语带呜咽。
隋炀帝从辇中俯视,乃是西苑令马守忠,便道:“汝在此看守西苑,不劳送行。”
马守忠道:“銮舆已经出,料难挽回,只望陛下早日还驾,小臣愿整顿西苑,敬候乘舆。”
说罢,泪如雨下。
隋炀帝见状,亦不觉怅然,半晌又说道:“朕偶然游幸,自当早回,何必这般过悲。”
马守忠道:“陛下造这西苑,不知费了多少财力,始得有此五湖四海三神山十六院的风景,陛下岂不爱恋?乃舍此远游,致小臣对景伤心,故不禁下泪。”
隋炀帝语气黯然地说道:“朕难道永离此苑?但教汝好生看守,毋使园林零落,殿宇萧条。”
隋炀帝说至此,因口占一诗道:“我慕江都好,征辽亦偶然。但存颜色在,离别只今年。”
吟罢,命从吏录出,递与马守忠,留别宫人。马守忠乃起,让过銮驾。
左右之人见马守忠奏请,隋炀帝答言,均寓悲感,统有些诧异起来,死机已兆。
但也只好隐忍过去,拥了御驾,行至河滨。
隋炀帝下辇登舟,望见新造船只,多半有云龙装饰,灿烂夺目,当然感到欣慰,便与萧后分坐最大的龙舟。
十六院夫人,亦各坐龙舟一艘,规模略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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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美人,也都一一分派,各有坐船。
文武百官,或在船中居住,或在岸上夹护,鱼贯前进,连绵不绝。非奉停泊号令,就是夜间,亦要进行。
起程这一夕,秋高气爽,水面上的凉佑阵阵,拂除那日间余暑,隋炀帝却不能安睡,起开舰窗,眺望夜景,但听得一片歌声,顺风刮来。歌云:
我兄征辽东,饿死青山下;今我挽龙舟,又困隋堤道。方今天下饥,路粮无些小,前去千万里,此身安可保?暴骨枕荒沙,幽魂泣烟草;悲损门内妻,望断吾家老。安得义男儿?焚此无主尸;引其孤魂回,负其白骨归。
隋炀帝听罢,禁不住心中气愤,便令左右身边的人前去缉捕歌夫。
左右奉命前往捕捉,闹了半夜,并无踪迹,隋炀帝亦傍徨不寐,等到天晓,经左右复报,但说是没人唱歌,所以无从缉捕。
隋炀帝虽然感到惊疑,却也只好略过一边,仍命启行。
越日,天气忽然暴热,竟致秋行夏令,好似盛暑一般。龙舟虽然宽敞,尚觉得天气困人。
隋炀帝在巡视河渠工程时,见到岸上牵拉龙舟缆绳的役夫们挥汗如雨、疲惫不堪,心生怜悯。他采纳了翰林学士虞世基的建议,下令沿河堤广种垂柳,以绿荫遮蔽役夫,减轻日晒之苦,同时鼓励百姓参与种植,且诏谕地方人民,献柳一株,即赏一缣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