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调动,明明是诱他入阙,设法除患。侯安都果自京口还都,部伍入石头城,陈主陈蒨引安都入宴嘉德殿,并令他部下将帅,会集尚书省听令。
暗中却已密布禁军,乘侯安都入宴时,先把他拘系西省,然后收逮诸将帅,勒令缴出马仗,才许释放。因出舍人蔡景历表状,榜示朝堂,随即下诏论罪道:
昔汉厚功臣,韩韩信。彭彭越。肇乱;晋倚藩牧,敦王敦。约祖约。称兵,托六尺于庞萌,野心窃,寄股肱于霍禹,凶谋潜构。追维往代,挺逆一揆,永言自古,患难同规。
侯安都素乏远图,本惭令德,幸属兴运,预奉经纶,拔迹行间,假之毛羽,推于偏帅,委以驰逐,位极三槐,任居四岳,名器隆赫,礼数莫俦,而志唯矜己,气在陵上,招聚逋逃,穷极轻狡,无赖无行,不畏不恭,受脉专征,剽掠一逞,推毂所镇,裒敛无厌。朕以爰初缔构,颇着功绩,飞骖代邸,预定嘉谋,所以掩抑有司,每怀遵养,杜绝百辟,日望自新,款襟期于话言,推丹 赤于造次,策马甲第,羽林息警,置酒高堂,陛戟无卫,何尝内隐片嫌,去柏人而勿宿,外协猜防,入成皋而不留。而彼乃悖逆不悛,骄暴滋甚,招诱文武,密怀异图。
近得中书舍人蔡景历启闻,报称安都曾遣别驾周弘实前来探刺,具陈反计,朕犹加隐忍,待之如初,爰自北门迁授南服,受命径停,奸谋益露。今者欲因初镇,将行不轨,此而可忍,孰不可容!赖社稷之灵,近侍诚悫,丑情彰暴,逆节显闻。可详按旧典,正刑典,罪止同谋,余无可问。
这诏表颁出,越宿,陈文帝陈蒨即赐侯安都自尽,时年四十四岁。旋复有诏赦免家属,葬用士礼,丧事所需,仍由公款给。
从前陈武帝在日,曾经命诸将侍宴,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三人,各自称功,陈武帝陈霸先喟然道:“卿等原统是良将,但各有短处,杜公志大识闇,狎下陵上;周侯交不择人,推心过差;侯郎傲慢无厌,轻佻肆志,将来恐不能自全,各宜戒慎为是!”
三人怀惭而退,后来杜僧明病死江州,算是令终,惟无绩可言;周文育为熊昙朗所杀。侯安都至是被诛,终不出陈武帝所料。古来明哲保身的智士,所以小心翼翼,功成身退,才能安享天年,流芳百世呢。
如范蠡、张良等人。
话分两头,且说齐主高湛,信用黄门侍郎和士开,擢官侍中,并开府仪同三司,前后赏赐,不可胜纪,和士开百计谄谀,揣摩迎合,无不中肯,惹得高湛格外亲信,几乎一日不能相离。
你妻胡氏与他相昵,还有可说,你为何相信至此?
和士开每侍左右,辞不加检,备极鄙亵,曾经笑语高湛道:“自古以来,没有不死的帝王,尧、舜、桀、纣,统成灰土,有何异同?陛下春秋鼎盛,正应及时行乐,取快一日,足抵百年,国事尽可付与大臣,无虑不办,何必自取烦恼呢!”
高湛闻言大喜,遂委赵彦深掌官爵,元文遥掌财用,唐邕掌外兵,白建掌骑兵,冯于琮、胡长粲掌东宫,阅三四日才一视朝,须臾即罢。
和士开善持槊,胡后亦颇喜学槊(长枪),高湛令和士开教导胡后。
胡后与和士开情好有年,当握槊时,眉目含情,无庸细说。
她却故意弄错手势,使和士开牵动玉腕,与她共握。高湛高坐饮酒,一些儿没有窥觉,反且喜笑颜开,自得其乐。
河南王高孝瑜,系文襄皇帝高澄之长子,目睹情形,不禁愤懑,便入内进谏道:“皇后系天下母,怎得与臣下接手?”
高湛好似未闻,不答一语。甘戴绿头巾,何劳多言!高孝愉乃退。
嗣又上言赵郡王高叡,父死非命,不宜亲近。高叡之父即赵郡王高琛,与小尔朱氏私通,被高欢杖毙,高湛亦不报。
高叡与和士开因此挟恨,便秘密谮告高孝瑜奢僭,谓山东只闻河南王,不闻有陛下,高湛本与高孝瑜同年,又是嫡亲兄子,甚相亲爱,至是不免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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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孝瑜又行止未谨,曾经与娄太后宫人尔朱摩女,暗地私通。
及太子高纬纳斛律光女为妃,高孝瑜入宫襄事,与尔朱女喁喁私语,潜叙旧情,偏被旁人瞧着,向高湛报知。
高湛顿触旧嫌,立召高孝瑜至前,逼令饮酒三十七杯。也是奇罚。
赵郡王高睿趁机会和娄定远、元文遥等人商议,想弹劾和士开,极力反对和士开依旧担任要职。
在胡太后与朝中贵臣的集会上,高睿当面陈述和士开的罪行,说和士开是先帝弄臣,秽乱宫掖,请求将和士开放外任以削夺他的权力。
但胡太后与和士开有染,自然偏袒他,因此反而指责高睿等人说:“先帝在世时,你们为什么不说?现在不是欺负孤儿寡妇吗?但饮酒,不要多说话了。”
高睿等人据理力争,声色俱厉。安吐根进言说:“臣本是商胡,蒙皇上宠爱而跻身朝贵之末,受到礼遇,岂敢惜死?不把和士开贬出,朝野上下必不安定。”
胡太后无奈只好宣布改天再讨论。高睿等人有的把帽子扔在地上,有的拂衣起坐,言词慷慨,情绪极为冲动。
第二天,高睿等人又在云龙门让元文遥入奏,连续三次,胡太后都不理睬。最后又借口和士开长期在左右办事,想过百日后再说,高睿等不允许。
胡太后便开始紧张布置,亲自多次对高睿说要留下和士开,又派宦官权要人物去暗示高睿,继而要挟,但高睿丝毫不为所动。胡太后只好又借口武成帝丧事为重而拖延时间。
高孝瑜体本肥大,强饮过醉,颓然倒地。
高湛命左右娄子彦,用犊车载出高孝瑜,且密嘱数语。
娄子彦领命,随车同行,途次由高孝瑜索茶解渴,娄子彦以鸩酒代茶,高孝瑜醉眼模糊,喝将下去,越觉烦躁不堪,行至西华门,蹶起索水,下车投河,竟致溺毙。
娄子彦返报,北齐主高湛假意举哀,追赠高孝瑜为太尉,录尚书事,诸王虽有所闻,莫敢言。
惟高孝瑜第三弟高孝琬,曾封河间王,亲临兄丧,大哭而出,意欲他去,当由高湛遣使追还,乃仍留邺中。蓦然听闻北周准备与突厥连师,来攻打晋阳,高湛亦不禁着急,亲自往援。
突厥自伊利可汗击破柔然,柔然可汗阿那镶自杀。余众立阿那镶叔父邓叔子为主,复为伊利子科罗所破。科罗死,弟侯斤立,号木杆可汗,木杆勇略过人,又追逐邓叔子,逼得邓叔子无路可奔,只好投入关中。
是时西魏尚未被篡,宇文泰亦未谢世,木杆竟遣使至魏朝,索交邓叔子,宇文泰不肯照给。
木杆又西破嚈哒,东逐契丹,北并结骨,威振塞外,凡东自辽海,西至青海,延袤万里,南自沙漠以北,直至北海,又五六千里,均为木杆所有。
再向西魏索取邓叔子,泰畏他强盛,不敢不允,遂收邓叔子以下三千余人,尽付突厥来使。
突厥使人,不胜押解,即驱邓叔子等至青门外,尽加屠戮,但携邓叔子级归国。
宇文泰视死不救,亦太残忍。自是木杆与北周通好,常有使节往来。宇文觉篡位受禅,修好如故,两传至宇文邕,曾与突厥连兵侵北齐,见北齐境守御颇固,因即折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