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混着汗味、香水味、烤肠摊飘来的油烟味,还有那种漫展特有的、纸张和塑料混在一起的气息。
母亲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愣住了。
她虽见多识广,但也年过四旬的她又何尝见识过这种场面。
那顶白色假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间那对小角微微颤了颤。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几乎遮不住什么的衣服,又抬起头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海,右眉抬了抬——可那抬眉里没有平日的冷,只有一种隐隐的、不知所措的东西,似乎是在怀疑着身奇特羞耻的装束能不能彻底掩饰她的真实身份!
二狗子站在她身边,也愣了。
他穿着那身孙悟空的衣服,又黑又瘦,脸上画着油彩,手里攥着那根塑料金箍棒。
他看着那人山人海,下意识往母亲身边靠了靠,那模样倒真像牵着白龙马的孙猴子。
“走啊!”我说。
母亲没动。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仿佛是用强大的信念将这里变幻成了她最熟悉不过的地方——法庭!
那股特属于姜大律师的表情再次浮上面容,她右眉一跳,嘴角含着自信从容的微笑,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那双高跟鞋踩在展厅的地板上,出了一连串“笃笃笃笃”的轻响,白丝长袜裹着的腿从裙摆下露出来,蕾丝边勒在大腿上,软肉微微溢出来。
离门口最近的一群人突然安静了。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卧槽,白龙马!”
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人群开始涌动。
先是几个拿着相机的男生跑过来,嘴里喊着“小姐姐集个邮”,镜头对准她,咔嚓咔嚓地拍。
然后是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像蝗虫,像被蜜糖吸引的蚂蚁。
有人举着手机,有人举着单反,有人踮着脚尖往前挤,有人被踩了脚骂骂咧咧。
“让让让让!”
“这白龙马太顶了!”
“小姐姐看这边!”
“卧槽这腿,这腰,这白丝——”
“擦,擦,擦!看,看什么腿!你看她后面!”
“天啊!这是假的吧,真人怎么可能这么,这么大这么翘!”
“老子看硬啦!”
母亲站在原地,没动。
她似乎在用精神大法将四周此起彼伏的嘈杂声压掉。
那顶白色假下,她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接着右眉微微抬着,嘴角那丝弧度弯着——那是法学院教授的表情,是看人下菜碟时的表情,是审判众生时的表情。
可那表情在这人山人海里,在这震耳欲聋的喧嚣里,在这无数双贪婪的、惊艳的、饥渴的眼睛里,显得那么单薄,那么脆弱。
她像一座孤岛。
人群越围越多。
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有人在前面蹲下来拍她的腿,有人在侧面挤着想拍那道腰侧的镂空,有人踮着脚从后面拍那团白色的绒毛尾巴和那对白丝裹着的臀。
闪光灯咔咔咔地闪成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母亲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可她的手,却在微微抖。即使是叱咤法庭的姜大律师,此刻也有勇气不够用的时候!
然后有人挤到了最前面。
是个胖子,穿着件皱巴巴的T恤,举着个单反,镜头几乎要贴到妈妈身上了。
他一边拍一边嘿嘿笑着,嘴里嘟囔着什么。
拍着拍着,他的手偷偷从人群里伸出来——装作不经意地,往她腰侧那片镂空的地方摸过去。
那手离她的皮肤只剩一寸。
然后一只黑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是二狗子!
他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母亲身边。
矮矮的,瘦瘦的,站在她身侧,那只黝黑的、骨节粗大的手死死攥着胖子的手腕。
他脸上那孙悟空的油彩被汗糊花了,红红黄黄地混在一起,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琥珀色的瞳仁里燃着火,像真的猴子,更有几分像动画片里的大圣。
“滚!”他恶狠狠地说道,那凶相宛如护食的狼犬,就差龇出两颗大尖牙了。
那胖子愣了愣,见二狗子矮小,心中一时也没将他放在眼里,可他挣了挣,却没挣动。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纹丝不动。
他看着二狗子——这个比他矮了一头、瘦了两圈的少年——忽然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