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铁头到了屯门长巷。
他没有带人,只身一个人走到巷口,对蹲着的人说了一声找傻柱。
城寨的人看了他一眼,让他等着,进去通报了。
过了一会儿,老狗出来把他领进了巷子中段那间空屋。
傻柱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白粥和半根油条,他正在吃早饭,看到铁头进来没有站起来,伸手指了一下对面那把折叠椅。
铁头坐下之后没有寒暄,直接把易中海的原话转述了出来:“易老大说了,让你把棒梗交给陈伯,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如果不交,屯门那边的账就要重新算了。”
傻柱放下筷子,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碗搁在桌上,然后才抬头看向铁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棒梗现在不在我这儿,他昨晚在仓库区被人堵了,不是我让他去仓库的,是他自己去的。”
铁头坐在对面没有接话,等着傻柱把话说完。
傻柱把碗往旁边推了一下,继续说:“易中海让我把棒梗交给陈伯,我先问一句,人交出去之后陈伯会怎么对他?按帮规审还是按帮规办?如果只是审完就放回来,那我可以替他传个话让棒梗自己去总堂,如果是按帮规办了,那我交了人就是送他去死。”
“这个我没办法决定,我只是一个传话的。”
铁头沉默了几秒,回应道。
“那你回去告诉易中海,棒梗现在不在我手里,我没法交人!”
“若是易中海觉得棒梗在屯门,对他造成不良影响,那就去找陈伯谈,而不是来找我!”
傻柱冷哼一声,开口说道。
铁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傻柱,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他走出长巷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经过巷口的时候那几个蹲着的城寨年轻人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看他们,径直穿过马路朝码头的方向走了。
铁头走了之后,阿坤从门口进来,靠在门框上说了一句:“易中海这是拿你当枪使,他明知道棒梗不在你手里,还让铁头来传这话,就是想在陈伯那边留个话头,说你不配合总堂的事。”
傻柱把桌上那根油条拿起来咬了一口,嚼着咽下去之后才开口:“我知道!但他说了那句话之后,屯门这边的事就不是我跟易中海两个人的事了。他让铁头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说那句话,意思是如果棒梗出了事,那就是我不交人导致的。”
阿坤问了一句。那怎么办。
傻柱把油条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让棒梗和秦淮茹进巷子来。在外面转着反而容易被人截,进来之后至少我这边有人盯着。”
“等他们进来之后再告诉他们一个规矩:在巷子里老实待着,别惹事,别跟易中海的人碰面,等陈伯那边消停了再说。”
阿坤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当天傍晚,棒梗和秦淮茹出现在了长巷巷口。
棒梗走路还是有点瘸,脚踝比昨天消肿了一些但步子仍然不稳。秦淮茹走在他旁边,外套换了一件干净的,头发重新扎过了,脸上的划痕结了痂变成一道细长的暗红色线。
巷口的人没有拦他们,看了一眼之后朝巷子里面偏了一下头。
两人沿着巷子走到了中段那间空屋门口,阿坤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们过来把门推开,侧身让两人进去。
傻柱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放着一杯热水,看到两人进来没有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棒梗的脚,又看了一眼秦淮茹脸上的划痕,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进来之后有三个规矩,第一,不惹事。第二,不经我允许不出巷子。第三,我让你走的时候,你必须走。”
棒梗站在桌边,没有坐下,看着傻柱说了一句行。
秦淮茹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傻柱又问了一句:“你们拉拢的那几个人,现在在哪?”
秦淮茹开口回答了,声音很稳:“两个在城寨外围仓库那边,一个在庙街夜市外围,昨晚仓库那个差点被陈伯的人堵了,但没被抓到,人还在。”
傻柱说让他今晚换个地方住,别再回仓库了,陈伯的人既然摸到过那里就不会只去一次。
秦淮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当天夜里,棒梗和秦淮茹被安排在长巷靠里的一间屋子里住下。
屋子不大,两张行军床中间隔了一张矮桌,窗户朝着巷子内侧,外面有人轮流守着。
棒梗躺在那张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看了很久,然后翻身侧过去,背对着门口闭上了眼。
秦淮茹坐在另一张床上没有躺下去,靠着墙壁坐着,手里攥着那张写满名字的纸片,台灯的光从桌面上照过来,把纸片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
她拿着纸片看了很久,然后把纸片折好放进口袋,吹灭了台灯,躺在床上的时候没有立刻合眼,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待了一会儿才慢慢闭上。
庙街北面那家廉价旅馆里,许大茂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已经打听到秦淮茹和棒梗进了长巷,也知道铁头今天上午去了一趟屯门跟傻柱碰了面,但他不知道两边谈了什么,也不知道下一步谁会先动。
他只知道现在每一条消息都值钱,但他手里的消息已经不值钱了,因为黄胖子知道的比他还多,铁头知道的也比他还多。
他坐起来从枕头下面掏出电话簿,翻到铁头的号码看了一眼又放下了,翻到黄胖子的号码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许大茂想要有所行动,但内心又充满犹豫纠结,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在这一夜,不约而同,大院众禽集体失眠了。
不管是许大茂,还是棒梗跟秦淮茹,都对未来充满迷茫乃至恐惧,根本不知道前路该如何走,唯一支撑他们的信念,竟然傻柱和易中海。
只要一想到傻柱和易中海两个人现在是一方老大,每天吃香的喝辣的,许大茂、棒梗和秦淮茹三人就充满不甘,也可说是不服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