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和秦淮茹在楼梯间蹲了将近两个小时。
天亮之后外面的巷子里有了人声,秦淮茹先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回来说可以走了。棒梗光着的那只脚踩了一夜水泥地面,脚底板已经发青发紫,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他把那只脚套进另一只鞋里,两只脚一高一低地跟着秦淮茹走出了楼梯间。
两人沿着巷子绕了很远的路,避开了总堂护卫可能搜索的范围,最后在屯门和庙街交界处一家倒闭的修车铺后面停了下来。
修车铺的铁门半开着,里面堆着废弃的轮胎和锈蚀的零件,空气里是浓重的机油味。
秦淮茹靠在墙边喘了口气,对棒梗说:“昨晚跟我碰面的那两个人,现在还没被抓,说明陈伯的人只来得及搜旅馆,没来得及顺藤摸瓜。”
棒梗坐在一个翻倒的轮胎上,把那只没穿鞋的脚抬起来看了一眼脚底板,上面沾满了灰和碎石子,有几处破了皮渗出血丝,他把脚放回地上,声音有些哑:“那两个人在哪?还能用吗?”
“能用!”秦淮茹信信旦旦道,“庙街那个荷官住的地方离棋牌室隔三条街,他今晚应该还在,仓库那个住的远,城寨北面,陈伯的人一时半会摸不到那边。”
棒梗点了点头,抬头看着秦淮茹说:“晚上再去找他们,白天别动,就在这儿待着。”
秦淮茹没有说话,在旁边一个废弃的油桶上坐了下来,两人坐在那间半开的修车铺里,铁门外面偶尔有行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远,没有人往里看一眼。
庙街北面那家廉价旅馆里,许大茂攥着拳头,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
那张纸条他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棒梗跑了,旅馆!”
六个字,不知道是谁写的,等他开门查看的时候,人已经跑没影了。
许大茂坐在那里想了半天,不知道是谁发的,也不知道发短信的人是想让他去做什么。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走了两圈又坐回去,然后又拿起来翻到铁头的号码,拇指停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好一会儿又放下了。
他不想再犯跟上次一样的错,上次他把棒梗的住处告诉铁头,结果什么都没换到,还被棒梗赶了出来,这次他不能轻易把消息往外递,至少要先弄清楚这条消息值多少钱。
思索良久之后,许大茂来到楼下电话亭,拿起手机拨打黄胖子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黄胖子接了,许大茂开口就问昨晚屯门那边什么动静,黄胖子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哈欠,说听说总堂护卫去了屯门一家旅馆,去抓人没抓着,人翻窗跑了。
许大茂追问了一句跑了几个,黄胖子说好像是两个,一男一女。
许大茂没有再问,挂了电话,在巷口站了一会儿,他朝屯门方向看了一看,又转回身朝庙街深处走去。
他没有去找铁头,没有去找傻柱,也没有去找黄胖子,他找的是那个在庙街夜市外围有铺面的中间人。
之前秦淮茹名单上那几个人里有这个人的名字,许大茂隐约记得,他想先摸清楚秦淮茹到底拉拢了哪些人。
当天中午,竹青帮总堂后院的书房里,山羊胡元老站在陈伯面前低着头,陈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人没抓住?”
“跑了,从后窗跳出去的,跑得很快,护卫追了两条巷子没追上。”山羊胡的声音越来越低,“旅馆里搜了一下,没什么东西留下。”
陈伯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那两个人是谁?”
“一个以前在夜市管过账的,一个在赌档当过荷官,都是被帮里清退过的人。”
陈伯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把杯子放回桌上,放下去的时候动作很稳,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那两个人现在在哪?”
山羊胡说已经派人去查了,应该傍晚之前有消息。
陈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山羊胡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别的指示,转身准备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陈伯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不高不低:“找到了不用带来见我,直接按帮规处理,跑掉的那两个继续找,别让他们在屯门扎下根。”
山羊胡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陈伯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关公画像上,脸上的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傍晚时分,许大茂在庙街那家棋牌室楼下的面馆里等到了那个有铺面的中间人,两人坐在面馆最里边的角落,中间隔着一张油腻的塑料桌子。
许大茂压着嗓子问他有没有听说昨晚屯门旅馆的事,那个人低着头吃面,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听说了,棒梗跑了。
许大茂又问了一句那你知道棒梗现在在哪不,那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许大茂说我替人问的,不白问,给钱,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棒梗在哪,但我知道秦淮茹今天下午来过一趟,在棋牌室后面那条巷子里跟那个荷官说了几句话。
许大茂把钱放在桌上,站起来走了,他走出面馆之后脚步很快,穿过两条街到了庙街夜市外围的一排排铺面后面,在一扇半掩的铁门旁边蹲了下来。
北角码头平房里,铁头带来了两消息,一个是陈伯的人没抓住棒梗,正在扩大搜索范围,另一个是许大茂今天下午在庙街出现,跟几个中间人碰了面,像是在打听什么。
易中海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许大茂打听什么?”
“不知道,但他在庙街棋牌室那一带转了好几圈,不像是在闲逛。”
易中海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靠在那张旧木桌旁边,目光落在墙面上挂着的那张手绘地图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声音不高:“许大茂现在跟谁都搭不上线,他到处乱转,是因为他手里捏着一点东西不知道卖给谁,等他打听完了他自然会来找人开价。”
铁头问要不要派人盯着他,易中海说不用,让他自己转。
话落,易中海面露一抹阴狠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