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等了三天。
三天里长巷一切如常,城寨的人轮班守着巷子两头,赌档那边始终没有人出来,丧彪像是凭空消失了,连后门那盏灯都是提前开提前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第三天晚上,傻柱做了一个决定,他没有等丧彪来找他谈,也没有继续在长巷里蹲着,而是让老狗带了个话去总堂。
话是带给陈伯的,表达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九龙城寨愿意替元老院看着屯门长巷,每月按市价收一笔守巷费,不干涉赌档经营,不插手竹青帮内务,只收钱办事。
老狗把话带到之后,陈伯在总堂后院的太师椅上坐了很久没有动,山羊胡元老站在旁边等他的指示,等得脚都麻了,才听到陈伯开口说了一句:“让丧彪自己拿主意。”
山羊胡元老愣了一下,说丧彪那边已经缩了三天了,这事怕是指望不上他。
陈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咽了下去,把茶杯放回桌上,声音沙哑而平稳:“傻柱这条巷子拿得聪明,他不打丧彪,也不跟丧彪谈,他来找我。”
“找我的意思就是告诉我,他愿意跟元老院做买卖,不跟丧彪做买卖,丧彪要是主动去打他,那丧彪就是在打元老院的面子。”
山羊胡元老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传话了。
当天夜里,消息传到了屯门赌档后院。
丧彪听完阿强的汇报之后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动不动,台灯的光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那条刀疤在暗处显得格外深。
“陈伯让我自己拿主意?”
阿强点了点头。
丧彪把台灯往旁边推了一下,整个密室暗了一大半,他的脸完全没进阴影里,声音从暗处传出来,闷闷的:“我自己拿主意?我现在打傻柱,陈伯那边会以为我在打他元老院的面子,我不打傻柱,长巷就是城寨的,长巷一丢,赌档外围等于被人扒了一层皮。”
话落,丧彪陷入到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让傻柱的人继续守着,守巷费按月给,不多不少,比市价低两成,让陈伯那边挑不出毛病。”
阿强愣了愣:“丧哥,那不是等于咱们认了?”
丧彪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带着一股憋了很久的火气:“我现在没有别的选择!陈伯在背后拿审计卡我的钱,易中海在旁边等着捡漏,再跟城寨开战,我自己先倒,先让傻柱在长巷待着,等我腾出手来再说。”
阿强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密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丧彪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然后停下来,攥成拳头砸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傻柱在第二天早上收到了丧彪那边的回复。
老狗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古怪,说丧彪的人传了话,守巷费按月给,比市价低两成,要求城寨的人不得越过长巷半步。
傻柱正在那间空屋里吃早饭,一碗白粥配两根油条,他听完老狗的话之后把油条掰成段泡进粥里,搅了两下,吃了一口,慢慢嚼完了才开口。
“钱收了就行,多两成少两成无所谓,这条巷子本来就是捡来的。”
老狗在旁边蹲着,说丧彪这次是真的缩了,缩得连屁都没放一个。
傻柱没有接话,他把粥喝完,碗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今天阳光灿烂,他的心情也颇为不错。
傻柱靠在门框上抽了根烟,心里盘算起另外一件事。
丧彪给钱了,说明丧彪暂时不会动他,陈伯那边收了话,也暂时不会动他,那么剩下的就是易中海和棒梗了。
棒梗递话过来让他等,等的到底是什么他还不知道,而易中海那天夜里亲自跑来巷子里跟他碰面,说的那些话也不像是虚张声势。
傻柱把烟抽完,用鞋底碾灭了,转身回了屋里,他对老狗说了一句话:“给庙街那边送个消息,让那个递纸条的人过来一趟,我有话问他。”
当天傍晚,许大茂在旅馆里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只说了六个字:“长巷,今晚来一趟。”
许大茂拿着手机站在房间中央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始翻抽屉找外套,他的手在抖,但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像是笑又像是紧张。
他不知道傻柱叫他去长巷是好事还是坏事,但至少傻柱没让人把他捆了送过去,至少还能打电话让他自己去。
他穿上外套出了门,走到楼下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凉飕飕的灌进他的领口,他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往屯门方向走去。
北角码头的平房里,易中海收到了铁头的汇报。铁头说丧彪给城寨的人付了守巷费,比市价低两成,陈伯那边没有阻拦,丧彪自己认了。
易中海正在看那张手绘的地图,听完之后手里的圆珠笔停了一下,笔尖压在屯门赌档那个圈上,停了好几秒。
然后他把圆珠笔搁在地图旁边,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咽下去之后,只说了一句话:“傻柱这一手比我想的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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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头问他要不要做什么,易中海摇了摇头,说不用急着动,他把地图折起来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的时候动作很轻,抽屉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平房里几乎听不见。
“丧彪现在缩了,陈伯收钱了,傻柱立住脚了,三边都按了暂停键,只有棒梗那边还在动。”易中海的声音沙哑而平淡,“让棒梗先动,他动完了,我再动。”
当天深夜,许大茂走进了屯门长巷。
巷口蹲着的城寨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拦他,朝巷子里面努了努嘴,许大茂沿着巷子往里走,两侧的屋檐下有人蹲着,有人站着,有人靠在墙上打盹,但每一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跟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步地从巷口移到巷子中间。
傻柱站在那间空屋的门口等着他,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背靠着门框。
看到许大茂走过来的时候,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朝屋里偏了一下头,示意许大茂进去。
铜锣湾别墅的书房里,李渔靠坐在沙发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喝了大半的红酒。
系统面板悬浮在他视野边缘,上面的数字正在交错跳动。来自傻柱的沉稳和等待、来自易中海的算计和耐心、来自棒梗的紧张和期待、来自许大茂的恐惧和不安、来自秦淮茹的沉默和蛰伏,每一条都清晰可辨。
李渔把酒杯举到唇边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嘴角的弧度很淡,像是看到了棋盘上的几枚棋子正在朝着他预料之中的位置慢慢移动。
他把酒杯放下,对站在旁边的张猛说了一句话,声音不轻不重,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空气说话。
“许大茂进长巷了。”
张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李渔一个人,他重新端起酒杯看着窗外新界方向那片明灭不定的灯火,嘴角那抹笑意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地挂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