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之禾微怔地张开了唇,任由女孩将苹果喂进了自己嘴里,愣了下才半开玩笑道。“和哥哥一起,可能就会很少见到爸妈了哦阿媛想好了”他含着笑的话被赵之媛左右摇摆的脑袋截住,只见女孩扬起了个笑,在衣服上轻轻擦了擦手上沾到的汁水,毫不犹豫地笃定道。“和哥哥因为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赵之禾最后是等到崔阿姨来之后才走的,自从将易铮免打扰之后,他的世界变得安静了不少,直到曲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对方锲而不舍地打了两遍,每个电话都精准地控制在赵之禾不接的10s后结束。直到第三个电话响起,赵之禾才靠在墙上,将电话接了起来。“如果是易铮的事,我现在就挂。别的事的话,给你半分钟的时间,想清楚了再说。”电话骤然被接通似是打了曲澈一个措手不及,而在听完这一席话后,对方愣了愣,才轻声笑了一下。“之禾,你可真够绝情的。”“还有25秒。”赵之禾踢着脚下的石头,冷冰冰地给出了倒计时。曲澈顿了顿,听着动静似是陷进了沙发里,过了半晌才无奈地说道。“虽然易哥和我打了电话,但我可以装作也没打通你的电话。之禾”“今晚有空出来和我聊聊吗,是你工作上的事,公事。”赵之禾的眉头皱了下,似是在沉思对方口中这个“公事”的范畴。曲澈也不急,就在那边耐心地等着。似是为了听清赵之禾说了什么,他甚至还从一个较为吵闹的地方挪了窝,电话那头骤然就安静了下来。“行,去kd酒吧,七点我在一楼等你。”曲澈听见这个地点后似是有些意外,过了一会才打趣道。“今晚又翻墙出去吗?要不我”赵之禾没等他说完,时间到了之后直接挂了电话,将手机一揣兜。抬眼的时候,恰好看见了对面的赵之媛正趴在窗户上朝他挥手。他笑了笑,也朝着女孩挥了挥,直到见着崔阿姨把她拉回去之后,才敛了笑朝着大门的方向走。这个点是工作午休时间,一般没什么人会进大楼。赵之禾低着头看手机上的邮件,却是头也没抬地就和对面的人撞了个正着。来人的胸膛硬得像是块石头,他一抬头刚好就撞到了鼻子。生理性的泪水哗哗就往下流,眼睛顿时就红了一圈。赵之禾在心里骂了一句,但也知道是自己不看路撞到了人,刚要捂着鼻子抬头刚要道歉,却是在瞧清楚来人的时候,条件反射地僵在了当场。“你怎么在这不是,宋澜玉,你脸怎么了?”望着那处狰狞的伤,他甚至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宋澜玉看见他似是也有些意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划过一丝肉眼可见的惊讶,过了片刻,才迟疑地抿唇解释道。“我母亲最近在这里住院,我来看看”他话没说完,却见赵之禾皱起了眉头,径直打断了他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却是已经冷了下来。“我问你脸怎么了。”赵之禾说完这话,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客气。他“啧”地一声,烦躁地拍了把自己的头。“对不住,我不该和你这么说话,但你的脸易铮干的?”宋澜玉额角上那道伤口虽然已经结了层痂,但是梅季的夏天空气里都是带着湿热的。只是短短一下午的功夫,伤口看起来也有些溃烂了。赵之禾完全忽略了为什么一个下午了,如果是易铮把宋澜玉弄成这样,对方为什么不及时处理伤口脑子里则是全被对方脸上那道狰狞的伤引去了注意力。宋澜玉的面貌是长得好看的,带着一丝古典内敛的味道。所以这道暗红色的伤口就像是玉胚上裂出的一道大缝,让人简直想忽略都难。“不是,来的路上不小心撞到了。”赵之禾直视着他的眼睛,浑身上下几乎只透着一个信息“你继续扯,我继续听”。于是宋澜玉还要继续解释的唇便抿了起来,他身后跟着的保镖见自家的雇主这副样子,便也识相地退了出去。赵之禾看着他那副被欺负了还要憋着委屈,为人解释的样子,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当即控制不住地骂了一声,在宋澜玉惊讶的眼神中,抄起对方的手就朝电梯间走去。“他砸你你不会躲啊,那傻逼十六岁的时候就是联邦散打青年组的冠军了。你干站着,他发起疯来能活活捶死你!想不开给人站那当沙包干什么?”宋澜玉望着赵之禾拉着他的那只手,迟迟没有吭声。只是任由他拽着自己的袖子,头却是更低了一些,掩去了面上异样的表情。赵之禾只想着把人往楼上带,倒也没空去管身后这个过于缺心眼的呆子在想什么。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从上午起一直回避的那个名字,便又再次接连不断的出现在了他的嘴里。易铮如果能被骂死的话,估计现在已经在赵之禾的嘴巴里死了一万次了。看着宋澜玉那副闷声受欺负的样子吗,他完全将要在宋澜玉面前,说易铮好话的这件事抛到了脑后。生气虽然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宋澜玉这副样子,让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赵之媛小的时候。赵之媛上幼儿园的时候虽然身体不好,但是家里人还没发现她有自闭症这件事,只是觉得她较寻常的孩子似是话少了点。赵顺义看着小女儿的样子,也只是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将所有的事定于一句“女孩子吗,文静些很正常”,便屁颠屁颠地去处理,该怎么把赵之禾扔给易家这件事去了。赵之禾那时候刚上小学,有一次心血来潮打算去幼儿园接妹妹时,才发现瘦弱得像只小鸟一样的赵之媛,正被一群又高又胖的男孩堵在花园的橡树下。他们揪她的辫子,拿剪刀在她的面前耀武扬威。赵之媛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们,任由男孩用彩色的画笔往自己的脸上画没有长嘴的小乌龟,看着他们拍着手,笑自己是“小傻子”。反正之后总会有老师为了袒护有钱人家的小孩,耐心地为赵之媛擦去脸上的污渍。左右赵之媛什么都不懂,她不会说话,而她的父母对于这个过于安静的女儿也疏于关心。忽略弱者,讨好强者,是联邦的小孩都懂的道理。男孩们的父母每年给幼儿园砸进去的钱,远远要比赵之媛脸上的涂鸦值钱多了。所以老师们都对于这件事采取了漠视的态度,只不过在他们欺负完赵之媛之后,赵之媛总是能得到一块额外的糖果作为补偿。尽管她从来不吃,并将那块糖果当作了自己乖得到的奖励。每每都会在半夜踮着脚藏进哥哥的枕头下面,像是一只在外狩猎归来的小猫。那些大人的道理赵之禾懂,但是不妨碍他当时扔了书包,就一脚把那群小男孩踹在了墙上。他在男孩们哭天抢地的哭声中,用剪刀将他们的头发剪得乱七八糟,用红笔往他们的脸上画,一拳一拳砸在了了他们恶毒又讨人厌的嘴巴上。最后被揍得脸蛋青紫的男孩,是在老师们尖叫着拉开赵之禾的时候,才得到了拯救。但赵之媛自始至终都只是呆呆地望着哥哥,直到赵之禾因为往打算息事宁人的父亲脸上吐口水,而差点被打了的时候。赵之媛才突然冲上去凄厉的尖叫着,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赵顺义的手咬出了血。那是赵之媛出生以来除了哭声以来发出的第一道声音,觉得理亏的男生家长们骂了一声晦气,便在苏雁琬的弯腰道歉声中离开了。也是那时候,他们才发现了赵之媛似乎是和别的小孩不一样的。宋澜玉这副闷声不吭的样子,让赵之禾没来由的心堵。尤其是对方说出下一句话时,那种心堵程度就更上升了一个度。“我如果躲了的话,他会去找你的之禾,你那时候不是不想见他吗?”说完,他的头似乎更低了些,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如果让你生气的话我很抱歉。”赵之禾望着他低声下气的样子,拉着他的手微微一僵。他扭头望着正迷茫地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睫毛不自然地颤了颤,最终还是有些僵硬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你道什么歉,你一点错都没有。”电梯的声音“叮”地一声响起,赵之禾拉着人的袖子进了电梯。他一闪而逝的侧脸和宋澜玉匆忙的背影,刚好映入了站在门口的林煜晟眼里。门口温柔的“您好,请前往前台挂号”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响起,身后的感应门在察觉到有人立在旁边不动之后,已经开始发出了“滴滴”的警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