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过所幸,林瑜是个十分体贴的人,在开始的那两句话之后,便没再对外面这副乱七八糟的景象表现出任何好奇。这让他也不由松了一口气,面上的表情也轻松了些。想到这,他朝外呼出了一口气,刚要侧身给人让路,就听一声抽气在身后响起,肩膀猛地被一只手抚住往下压了压。“嘶——”林瑜倒吸一口冷气,这才从绊倒他的那个袋子前方站了起来。在赵之禾询问的眼神中他弯下腰揉了揉脚,面色看起来有些痛苦。“你没事吧?”他这一下把赵之禾也吓了一跳,当下也顾不上对方的手正搭在自己的肩上,就扶着人在旁边坐了下来,转身便要去拿寝室里放着的医疗箱,可刚走几步却是被人叫住了。“诶,之禾,我没事,就是被袋子绊了一下。”衣角被扯了扯,赵之禾便下意识顺着对方的视线,朝着门口放着的那个袋子望了过去。是林瑜早上在门口捡到的袋子,因为对方那个精妙的猜测,他还没来得及看里面是什么东西。“这里面的东西怪硬的,绊了我一下,差点没站住,装了什么啊这是?”“我也不太清楚,我看看吧。”说着,他便将那个袋子挑开了一条缝,里面那把崭新的蝴蝶刀便蹭着拳套一起划了出来。“这什么东西啊,瞧着还怪好看的。”林瑜的声音小鸟似地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响,但赵之禾望着那把熟悉的蝴蝶刀,和熟悉的拳套彻底陷入了沉默。“之禾?你不高兴吗?”在对方询问的眼神朝自己扫过来的时候,他微微回神,敛下表情朝对方摇了摇头。“没你脚好点了吗?”说着,他便将易铮从不离手的那把刀塞了回去,一边若无其事地问了对方一句。但可能是在放东西时露出了刀刃边的缘故,坐在门口的林瑜“啊”了一声,微微吸气道。“等等,这不会是刀吧?”望着女生瞪圆的眼睛,赵之禾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谎,低着头想要将这个话题糊弄过去。“可能是谁放错了吧,没事,我一会问问工作人员。”看着赵之禾低着头将东西细心地往袋子里放,林瑜的手指微动,突然轻飘飘地说道。“放这东西的人也是有够无聊的,闲得无聊吓人吗?还好有鞘,不然谁一不留神抓到了还真够倒霉的。”“嗯,这人是够无聊的。”赵之禾望着那柄花样繁杂的蝴蝶刀,手心没来由地便又涌出了那股潮湿发腻的触感。他整个人一梗,说这话时便噎了一口气,才勉强让对面的人听不出自己话里的情绪。而在他看不见的角落,林瑜的唇角微微掀起了一条小缝,再次出口时却是跳过了这个话题,仿佛闲聊般地自我调侃道。“唉,我下次还是不穿高跟鞋了,容易崴到不说,站在你旁边还有点尴尬。”他一边说着这话,一边搭着赵之禾的手站了起来,看向对方时甚至促狭地挤了挤眼睛。这话里打趣的意思不言而喻,赵之禾心情一松,便也顺着对方的意弯了弯唇角。“笑什么,我说真的,这鞋子虽然好看,但是穿着这高跷一出去,男生都见鬼似地绕着我走。”明明已经能够松开对方了,但是林瑜还是故意地将自己的重量往旁边人的身上压。他也不顾对方面上越来越不自在的表情,恍若未见地将头搭在了赵之禾的肩上,小孩似地卷着自己的头发朝人抱怨道。“你如果喜欢就穿呗。”赵之禾的脖子梗得很直,见这人不推开他,林瑜便靠在他的肩上仰着脸,睨着对方说话时上下滚动的喉结。“还是不了,我本来就长得高,再踩高跷,别到时候你都不愿意往我身边凑了。”“这有什么的。”“你不觉得丢脸?很多男生不都介意女孩子比自己高吗?”林瑜诮声道,懒洋洋的音调听着不怎么上心。他的确也不怎么上心,这个无聊又矫情的话题只不过是为了和赵之禾多说一会儿话,而被他从脑子里随手拽出来凑数的。见人没出声,林瑜刚想见好就收地和人再打趣几句,却见赵之禾原本紧绷的肩膀一松,突然就轻松地笑出了声,但语气却是格外的认真。“这有什么,没必要为了这种无聊的原因放弃自己喜欢的事啊,管别人说什么呢,能说你的人估计也不是什么好鸟。”赵之禾顿了顿,他偏过头,似乎接下来的话让他有点难堪,过了许久才磕磕巴巴地压低了声音。“再说了,你穿什么都很好看。”说完,他补救似地多加了一句,像是想要这句话显得没有那么大的“歧义”“嗯我妹妹也是,对,我妈也是!其实我觉得人只要自信,就穿什么都好看!”他兀自在那连珠炮似地解释着,而林瑜的笑容却仿佛定格似地镶在了脸上。笑容渐渐从这张妆容精致的脸上落下,而缓慢的又有一种全新的,极为陌生的感觉在赵之禾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攀上了林瑜隐在阴影处眉眼。像是一团复燃的死灰,又像是幽暗的沼泽中突然绽出绿色的一株毒草,一点点从泥泞的湿地中爬了出来,攀上过路人的脚。“赵之禾。”这是在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中,林瑜男生之间的喜欢很简单闻着空气中尚未散去的那股发腻的香气,赵之禾怔愣地碰了碰自己的脸。指尖似乎还发着烫,脑袋里更像是有锅烧滚了的开水,在扯着调子叫。随着防盗门栓“喀哒”一声轻响,一股汹涌的热浪顿时就将赵之禾的脸烧了个底朝天。“靠”他喃喃着搓着自己的耳朵,身体却是靠着门一点点坐了下来。林瑜那声“喜欢你”循环播放似地在脑袋里一遍遍回响,无论是睁眼还是闭眼,他似乎总能看见女孩那张明媚好看的笑脸。林瑜说,她喜欢他。喜欢这个词对于赵之禾来说太过的陌生,上辈子为了生计忙忙碌碌到20岁,睁眼闭眼都是兼职的人是没资格去和人谈喜欢的。而这辈子到了这个鬼地方之后,“喜欢”这种东西似乎就变得更为奢侈了。无论是有钱的世家子女,还是苦苦挣扎于生命线的贫民,谈及喜欢这个词的背后似乎总是或多或少的和利益沾着边,说喜欢那是扯淡。而如果说上辈子的单身可以勉强用忙碌来当借口的话,那么这辈子的这20年无疑让赵之禾格外认真地想——自己可能真的不怎么招异性喜欢。但凡是和他说过话的女生,无论是社团的朋友还是课上认识的同学,几乎都会以一些离谱的理由与他渐渐断了联系。比如要去凯赛斯区去看丽丹人训熊、要去照顾被狗咬了屁股的男朋友、或者更夸张,直接就说自己最近半个月得了流感,说不出话。而赵之禾在第一天就知道她要去参加学校的歌唱比赛,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人面前朝着对方随和一笑,说“那我们改天见”。当然,这个改天便再也没见过。那时的易铮每当瞧见他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就会格外的开心,然后拉着他翻墙去吃那家很难预约到的费尔曼特色烤肉。“啧,不就是被人甩了吗,瞧着和落水狗一样,尾巴都耷拉下来了。”望着那人翘起的嘴角,赵之禾便把嘴里的牛肉当他的头嚼。但有一次实在郁闷,嘴里的肉怎么嚼都没味,他认识的人又少,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易铮。“你说我性格很差吗?”那时候易铮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便狂笑出声,那声音之大引得弹着钢琴的演奏者都弹错了一个调。